《聽風行雨》第137章 蟄伏礪石(1)

作者:玉恆心·10個月前

礪石城的日子,在風沙、藥香與龐稚、馬秧日常的拌嘴中,緩緩流淌。

風妄被安置在馬秧居所旁一間特意清理出的靜室中。此地遠離正街喧囂,地下似乎還引動了某種微弱的源力脈絡,環境清幽,有助於穩定心神。馬秧雖嘴上常抱怨龐稚給他找了個“大麻煩”,但行動起來卻毫不含糊。他親自調配藥浴,以數十種西北特有的藥材,輔以自身精純平和的“陰陽轉輪”源力,每日為風妄梳理經脈,溫養那幾乎熄滅的本源之火。

藥浴的過程極其痛苦。即便在昏迷中,每當那帶著溫和卻堅定力量的源力觸及體內糾纏的邪異能量時,風妄的身體都會劇烈顫抖,額頭上青筋暴起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野獸般的低吼。暗紅色的邪力如同被驚擾的毒蛇,瘋狂反撲,與馬秧的源力、以及風妄自身那微弱的灰白能量激烈衝突。

顧寒舟守在一旁,看著風妄痛苦的模樣,心如刀絞,卻無能為力,只能緊緊握住拳頭。他能看到,那暗紅邪力在掙扎時,偶爾會被一絲極其黯淡的灰白光芒勉強牽制,彷彿風妄殘存的意識,正在本能地進行著微弱的抗爭。

“韌性確實超乎想象。”一次施治後,馬秧擦著額頭的細汗,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,對顧寒舟說道,“這邪力如跗骨之蛆,清除極難。他自身的本源雖弱,卻靈性十足,竟能自發與之周旋。我現在做的,更像是給這片戰場劃定界限,提供補給,防止邪力徹底吞噬他,同時刺激他自身本源復甦。真正的勝負,終究要靠他自己醒來後,去體內見分曉。”

顧寒舟深深一揖:“有勞馬將軍費心。”

馬秧擺擺手,又咳嗽了幾聲:“份內之事。只盼這小子爭氣點,別浪費了我的藥材和力氣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窗外,“龐小鳥那邊,最近似乎也有些動作,好像在查姚軍黑袍法師和那個司馬冉的底細。這邪力的根源,恐怕不簡單。”

正說著,龐稚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,人未到,聲先至:“馬兒,又在背後說我什麼壞話呢?是不是抱怨我給你的好徒弟找了麻煩?”

話音未落,龐稚已踱步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密信,臉上帶著慣有的譏誚神色,但眼神卻頗為明亮。

馬秧沒好氣地哼了一聲:“誰是他師父?龐小鳥,你少在這裡亂點鴛鴦譜。”

龐稚也不在意,將密信在手裡拍了拍,對顧寒舟道:“小子,告訴你個不算好訊息的訊息。根據一些零碎情報,姚軍那些黑袍法師所用的邪術,以及你主子體內的這玩意兒,很可能與一個早已湮滅的古國‘幽’有關。司馬冉似乎得了‘幽’的部分傳承,這‘血月祭魂’,便是其中一種極其惡毒的源力咒法,專蝕人神魂本源。”

他走到風妄床前,看著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扭曲的年輕面孔,難得收起了幾分戲謔,語氣帶著一絲凝重:“‘幽’之源力,詭譎陰寒,擅長操控與侵蝕。若不能及早根除或控制,縱使醒來,心性也可能受影響。馬兒,你的‘陰陽轉輪’雖是此類源力的剋星之一,但過程須更加謹慎,莫要驅了狼,又引來虎,把他自身那點奇特的本源也給煉沒了。”

馬秧眉頭緊鎖,點了點頭:“我自有分寸。‘幽’之力……難怪如此難纏。”

顧寒舟心中更沉,沒想到風妄體內的危機,竟牽扯到如此古老的秘辛。他看向龐稚,懇切道:“龐先生既知根源,可有良策?”

龐稚瞥了他一眼,嘴角又勾起那抹算計的弧度:“良策?眼下不就是?靠馬兒這半吊子的‘轉輪訣’先吊著命,等他自個兒爭氣醒過來。至於後續……西北別的不多,就是沙子多,遺蹟也多。若他命不該絕,或許能找到些對抗甚至利用這‘幽’之力的契機也說不定。不過那都是後話了,現在嘛……”

他話鋒一轉,看向顧寒舟:“你小子也別閒著。諸葛青雲讓你來,不是光讓你當看護的。西北局勢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幾個大小諸侯表面順從劉帥,背地裡小動作不斷。我這兒正好缺個能理清這些亂麻的腦袋,你既然來了,就幫我分析分析這些情報,寫幾份條陳上來。讓我看看你這‘善奇謀’的名頭,有幾分真材實料。”

顧寒舟明白,這是龐稚在給他任務,也是進一步的考察。他立刻肅容應道:“寒舟領命,定當竭盡全力。”

自此,顧寒舟除了照料風妄,便一頭扎進了龐稚交給他的大量情報卷宗之中。他需要梳理西北各諸侯之間的關係、利益糾葛、兵力部署,以及他們與姚軍、乃至更遠方其他勢力的潛在聯絡。這項工作繁雜而艱鉅,卻正能發揮他心思縝密、善於佈局的特長。

而風妄,則在日復一日的藥力與源力滋養下,身體的本能抗爭似乎越來越強。那灰白色的能量,雖依舊微弱,卻不再像最初那般完全被壓制,偶爾會在與邪力的衝突中,短暫地亮起一絲微弱卻純淨的光芒。

這一日,馬秧施治完畢後,對顧寒舟道:“他體內的平衡,似乎建立起來了一點。接下來,可能需要嘗試引導他的意識,去主動接觸、感知體內的源力衝突。這是最關鍵,也最危險的一步。成敗,在此一舉。”

顧寒舟的心提了起來,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即將到來。

靜室內,燈火如豆。

風妄的眉頭,在昏迷中,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彷彿沉淪於無盡黑暗的意識深處,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源自自身的光芒。

顧寒舟守在門外,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、風妄愈發粗重的呼吸聲,望著西北昏黃夜空下那輪清冷的月亮,低聲吟道,聲音帶著期盼與決然:

“藥石針砭築根基,靈臺一點曙光微。欲降心魔須自渡,破妄明心或可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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