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落下的瞬間,窗外水漬開始流動,不再是無序擴散,而是緩緩聚攏,形成三行小字:
媽媽
找
你
我盯著那三行字,沒有移開視線。它們不是寫出來的,是滲出來的,像血液從皮膚下慢慢浮出。最後一個“你”字末端微微上揚,像在笑。
我抬起手,摸了摸左耳。只剩一個耳洞,空著。那兩枚銀環,一枚在門縫,一枚在窗臺。我走過去檢視,門縫下的那枚完好,窗臺上的卻已發黑,邊緣捲曲,如同被火燎過。
我把它撿起,放入標本袋,與鑰匙放在一起。
回到床邊,我開啟日記本,翻到空白頁。筆尖懸在紙上,遲遲未落。我想寫點什麼,但所有語言都顯得多餘。最終,我只寫下三個字:
她醒了。
寫完,我合上本子,放在相機包上。然後我脫下風衣,疊好,放在椅子上。這是我第一次在704室脫掉它。
我走到假窗前,伸手觸碰那三行字。
溼的,溫的,像剛流出的血。
指尖傳來輕微搏動,彷彿牆體之下有心臟在跳。我收回手,發現食指第二關節處,多了一道細小劃痕,不深,但正在滲血。血珠凝成,緩緩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啪。
我蹲下身,用指尖蘸取血跡,塗在牆磚樣本的斷面上。磚體微微顫動,像是吸收了什麼。我盯著它,等待反應。
三分鐘後,標本袋內壁出現霧氣,凝結成一行極小的字:
回來吧
字型娟秀,熟悉得讓我胃部抽搐。那是我七歲時的筆跡。
我站起身,走向門口。鑰匙卡插進鎖槽,轉動,門開了。樓道漆黑,沒有燈,也沒有聲音。我跨出一步,又停住。
假窗傳來一聲輕響。
像是有人在牆裡,輕輕敲了三下。
我轉身,盯著那片幽藍溼光,慢慢把門關上。
反鎖。
然後我走回床邊,取出相機,裝上新膠捲。對準假窗,手動對焦,F8光圈,1/60快門,連拍五張。
取景框裡,牆上的字消失了。
但我知道它們還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