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銅勺:逆轉鏡界》第33章 焚化爐幻影(1)

作者:無小優·9個月前

閃光炸開的瞬間,我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撞向牆角。相機脫手,砸在地面發出悶響,鏡頭朝上,取景框正對著天花板那顆“勺口”星。我沒有低頭去撿。七個我站在原地,手還維持著抓取的姿勢,指尖懸停在空氣裡,像被凍結的動作殘影。

她們沒再前進。

我向後退,腳跟踩到廚房門檻。瓷磚邊緣有道細裂,延伸進灶臺下方。我扶住門框,指腹蹭過牆面——燙的。不是心理作用,是真實的高溫,像老式電爐通電後的餘溫。我下意識縮手,掌心留下一道焦黑指印,邊緣微微卷曲,如同燒過的紙。

焦痕在蔓延。

它順著瓷磚接縫爬行,勾勒出一道矩形輪廓,上下左右比例熟悉得令人窒息。我認得這個尺寸。療養所焚化爐的檢修門,高一米二,寬七十釐米。小時候,我曾被帶去看過一次“醫療廢棄物處理”,母親牽著我的手,說火能淨化一切不潔。

現在,那扇門在牆上成形了。

火光從縫隙裡透出來,橙紅躍動,映得整個廚房像泡在血水裡。灶臺還在,但邊緣開始扭曲,金屬面板軟化、下垂,像蠟一樣融化成爐膛口。抽油煙機變成通風管,連線著牆體深處,傳來低沉的鼓風聲。我聽見木柴燃燒的噼啪,聞到皮肉焦糊的氣味——不是幻覺,是記憶被具象化了。

爐門開了。

裡面蜷著一個孩子。

七歲,穿白棉裙,頭髮燒焦了一半,雙手抱膝縮在爐底。她抬頭看我,眼睛黑得發亮,嘴唇乾裂,張了張,沒發出聲音。但我知道她在喊什麼。

媽媽。

這不是林唸的死亡記錄。這是她的求生過程。她沒死在注射臺上,沒死在手術室,她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,被推進焚化爐的。活活燒死的。

我後退一步,脊背撞上冰箱。冷凝管震動,嗡鳴聲與鼓風聲重疊,形成一種詭異的和絃。我的呼吸開始不受控,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板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。視線模糊了一瞬,再清晰時,爐中的孩子正伸手抓向爐口,指尖觸到金屬邊緣,立刻冒起白煙。

她想爬出來。

可爐門緩緩合攏,卡住她的腳踝。她猛地抽搐,小腿卡在縫隙裡,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火柴。她仰頭尖叫,聲音終於穿透幻象,刺進我的耳膜——是我的聲音,七歲時的聲線,帶著哭腔,帶著求救的顫抖。

“放我出去……媽媽……求你……”

我捂住耳朵,但聲音是從顱骨內部響起的。不止是聽覺,是整段神經被同步播放。我感到小腿被夾住的劇痛,感到皮膚起泡、碳化,感到肺裡灌滿熱氣。這不是旁觀。這是共感。

我低頭看自己的腳踝,完好無損。可皮膚下有東西在動,像蟲子爬行,順著血管向上。我抬起手,掌心傷口又裂開了,血順著指尖滴落。但血珠沒落地,而是逆流回指尖,凝成一顆懸浮的血珠,像微型鏡頭,映出另一幅畫面——

老園丁彎腰,往焚化爐裡傾倒骨灰。灰燼中混著碎骨,一塊金屬牌隨風翻轉,刻著:“林鏡心(容器7)”。

血珠炸開,濺在我臉上。

我踉蹌後退,撞翻了灶臺上的鹽罐。鹽粒灑落,在瓷磚上擺出一道弧線,像某種儀式的起點。七個“我”不知何時已圍成半圓,站在廚房門口,不再逼近。她們的目光全落在爐火上,嘴角浮現出統一的微笑——不是嘲諷,不是惡意,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。

她們開始唱歌。

不是合唱,是七個人同時開口,聲波頻率卻完美重合,變成單一的童聲。調子是《搖籃曲》,但我母親從沒這樣唱過。她總是輕聲哼,像怕驚擾什麼。而這首歌被拉長、變調,每個音符都拖著尾音,像絲線纏繞心臟。歌詞變了:

“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,

媽媽的愛永不破碎,

讓我們完整,讓我們迴歸,

在火中重聚,不再分離。”

歌聲響起的剎那,我左耳三枚銀環突然發燙。不是表面溫熱,是金屬直接灼燒耳骨。我伸手去摘,指尖剛碰到最外側那枚,就感到一陣共振——像是有另一個金屬物在遠處與它呼應。我猛地想起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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