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銅勺:逆轉鏡界》第40章 記憶過載。(1)

作者:無小優·9個月前

快門聲還在耳道里震顫,那聲哼唱卻突然斷了。不是漸弱,是被一把剪斷的線,戛然而止。我手指還扣在相機上,指節發白,像怕它會自己飛走。可就在這一瞬,底片從暗盒裡緩緩滑出,沒經過沖洗,也沒見光——它自己顯影了。

畫面是七歲的我,閉著眼躺在手術檯上,臉頰貼著冰涼的金屬,一滴淚正從眼角滑向耳後。而此刻我的眼睛是睜著的,視野清晰,卻和那張底片重疊在一起,彷彿我正從過去看著現在。

左手猛地抽搐,骨指戒指燙得像燒紅的鐵釘。我下意識想摘,可手指僵住,動不了。太陽穴突突跳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內鑿牆。第一波記憶刺進來時,我沒防住——

我坐在生日蛋糕前,蠟燭燒得歪斜,奶油玫瑰塌了一半。林晚蹲在我面前,替我撥正髮卡,笑著說:“許個願吧,念兒。”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。我張嘴,卻發現自己在笑,笑得眼角發緊,可心裡一點溫度都沒有。這不該是我的記憶。我從沒過過八歲生日。

第二波緊跟著撞上來:我在雨裡跑,書包摔在地上,拉鍊開了,作業本被泥水泡爛。一隻手把我拉進傘下,是林晚。她蹲下來幫我撿,指尖擦過我的手腕,輕聲說:“別怕,媽媽在。”我抬頭,看見她耳後那顆小痣,和我現在的一模一樣。

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每一段都完整得不像篡改,像原本就長在我腦子裡的肉。我抱著頭蹲下,指甲摳進頭皮,想把那些畫面摳出來。可它們不是外來物——它們就是我。

我猛地抬頭,想找鏡子。牆上沒有,只有手術檯冰冷的金屬表面映出我的臉。可那不是我的臉。左眼瞳色深褐,是我;右眼卻是淺灰,像蒙了層霧。更可怕的是,那雙眼皮下的輪廓在變,一會兒是成年的我,一會兒是七歲的小女孩,來回切換,像訊號不良的電視。

我抬起相機,對準自己的眼睛。快門按下。

底片再次自動浮現。這一次,我看見了眼底深處——毛細血管末端不是盲端,而是連著極小的人臉,全都穿著紅睡裙,閉著眼,像寄生在神經末梢的胚胎。她們的臉隨著心跳微微起伏,彷彿在呼吸。

我扔開相機,它砸在地上沒響。風衣內袋裡的膠片包還在,但隔著布料,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發熱,像一疊燒紅的鐵片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剛觸到邊緣,一股記憶洪流直接衝進腦幹——

我站在幼兒園門口,手裡攥著一朵乾枯的雛菊。林昭站在我對面,比我還矮一頭,衝我笑:“姐姐,花給你。”她手腕內側有塊玫瑰胎記。我想伸手碰,可身體不聽使喚。林晚從後面抱住我,說:“別理她,她是別人的孩子。”我張嘴想喊“昭昭”,可發出的聲音卻是:“我不認識她。”

我猛地抽手,像是被燙到。林昭……我有妹妹?可這記憶像別人的日記,寫得再真,也不是我活過的。

顱內轟鳴加劇,七種聲音同時響起,每一聲都像從不同年齡的我嘴裡發出:

“我是攝影師。”

“我是林念。”

“我七歲就死了。”

“我從來不存在。”

“我是媽媽最愛的孩子。”

“我不是人,是容器。”

“我早就該消失。”

它們疊加成噪音風暴,在我腦子裡旋轉、撕扯。我張嘴想喊,可喉嚨裡擠出的是一句陌生的童音:“媽媽,我聽話。”

我用左手狠狠扇自己耳光,一巴掌接一巴掌,直到嘴角裂開,血混著唾液流下來。痛感讓我清醒了一秒——可就在這瞬間,我看見地窖的藍光徹底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暗紅,像凝固的血漿在牆上流淌。

第八張手術檯緩緩下沉,金屬摩擦聲刺耳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環形平臺,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文字,像是某種協議條款。我認出幾個詞:“意識錨點”“母體融合”“第七容器穩定性閾值”。

電子音響起,沒有情緒,像從牆裡滲出來的:“最終融合倒計時5:00:00。第七容器意識穩定性低於閾值,啟動記憶回收程式。”

話音落,四周牆壁開始滲出黑色黏液,不是滴落,是像呼吸一樣一鼓一鼓地往外擠。黏液落地後迅速成型,化作七扇門,每扇門都泛著溼漉漉的光,門縫裡傳出聲音——

第一扇門後,是嬰兒的啼哭,夾雜著林晚的低語:“終於……活下來了。”

第二扇門後,七歲的我正在背乘法表,林晚在旁邊鼓掌:“真聰明,媽媽為你驕傲。”

第三扇門後,我站在704室的鏡子前,一遍遍問自己:“我是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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