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我以為是勸我別殺他。
現在才明白,它是在提醒我:我們不是工具,不是容器,不是資料的載體。如果我們還能選擇不去服從那個系統,哪怕只是一次,也算贏過一次。
我睜開眼,再次舉起相機。
這次我沒對準工作證,而是對準自己的左眼。
酒紅色的那隻。
快門落下的一瞬,我看見取景框裡不再是那個穿絲絨裙的女人。是我自己,滿臉汗水,頭髮散亂,眼神卻清醒。背景也不是鏡牆大廳,而是704室的窗臺,月光正斜斜照進來。
可就在下一秒,畫面變了。
注射器懸在陳硯心臟上方,金屬針尖對準心口,正緩緩下壓。那支注射器我認得——是二十年前療養所用的老型號,玻璃管身,刻度模糊。陳硯說過,他姐姐最後一次值班時,桌上就放著這樣一支,裡面裝的是“意識錨定劑”。
而現在,它正要扎進他的身體。
我看向手腕。
銀鏈留下的灼痕突然發燙,像是有電流穿過皮肉。我咬住嘴唇,沒出聲。
錶盤上的時間跳到了3:16:30。
還有三十秒。
我抓起相機砸向地面。
機身裂開,膠片散了一地。其中一張底片落在月光下,開始顯影。不是陳硯,也不是我,而是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花壇邊,提著一盞燈籠。燈籠是珍珠串成的,微光流轉。是老園丁。
他抬頭看向鏡頭,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但我看懂了。
他說:等。
我慢慢蹲下,撿起那張底片。
邊緣已經被我的血染紅。我把它攥緊,掌心刺痛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,像是鑰匙插入鎖孔,又像是金屬桿碰到了石板。
我沒有起身去開門。
也沒有再看錶。
我知道時間到了。
倒計時歸零的時候,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墜地。
緊接著,手腕上的灼痕消失了。
底片在我手中輕輕顫了一下,像一片枯葉遇到了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