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碎鏡邊,呼吸還壓不穩。掌心那三顆乳白顆粒轉得越來越快,像是被什麼東西催動著。腰間的紅痕還在發燙,一圈圈地燒進皮肉,像有根線從裡面往外扯。
“你還記得姐姐筆記裡的檔案編號嗎?”我聲音有點啞,沒抬頭看他。
陳硯站在我旁邊,銀鏈垂在風衣外側,末端還沾著一點灰燼。他沉默兩秒,從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片,邊緣已經磨損,字跡是用藍黑墨水寫的,潦草但清晰:A-1947-067。
我們沒再多說,起身往出口走。
檔案館在城西老城區,夜裡十一點半,整棟樓只有三層亮著微光。陳硯帶我從後門繞進去,刷卡時手指頓了一下——許可權提示燈由紅轉綠,響了一聲短促的滴音。
地下二層的修復室常年恆溫,空氣裡有股藥水味。他開啟主燈,操作檯上的玻璃罩反射出冷白光。牆上一排鐵櫃,編號從A-1940開始,一路延伸到A-1950。
他抽出A-1947-067的資料夾,封皮是深褐色牛皮紙,右下角貼著標籤,寫著“松林療養所·年度影像歸檔”。沒有電子掃描記錄,也沒有借閱痕跡。
“這批資料二十年前就封存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系統裡查不到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胎記的位置忽然抽了一下,像被針扎過。我沒動,只把手按在後頸處,壓住那陣異樣。
他戴上手套,把照片取出,平鋪在操作檯上。
第一張是空蕩的走廊,牆上有斑駁的劃痕;第二張是病房內部,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瓷娃娃;第三張……是一面完整的鏡牆前,七名穿紅睡裙的孩子手拉著手,站成半圓。
他們左耳都戴著細銀環。
我喉嚨一緊。
正中央的女人穿著酒紅色絲絨裙,長髮挽起,髮間彆著珍珠髮卡。她抱著最小的女孩,嘴角微微上揚,眼神溫柔得不像真的。
林晚。
我的母親。
也是我的寄生者。
陳硯拿起棉籤,蘸了微量修復液,輕輕擦去照片右下角的黴斑。那塊區域原本模糊不清,隨著液體滲透,顏色一點點還原。
鏡面部分,浮現出倒影。
七個孩子的背後,鏡中映出的不是房間,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,四壁全是傾斜的玻璃,像某種觀測室。更深處,隱約能看到第八個身影——一個穿深灰風衣的人,背對著鏡頭,站姿和我一模一樣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我喃喃。
陳硯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著鏡中那個背影,指尖微微發抖。
“這不是拍攝當天的畫面。”他說,“這是後來加進去的。”
我湊近看,發現鏡面的質感和其他部分不一樣——它更像是被某種液體覆蓋後重新凝固形成的表層,觸感偏軟,在燈光下泛著油膜般的光澤。
“試試再擦一點。”我說。
他換了一根棉籤,蘸取更多修復液,小心塗抹在鏡面區域。
剛碰上去,那層表面就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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