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撐著牆站起來,風衣下襬沾了灰,左臂的烙印還在發燙,像有根燒紅的針扎進皮肉。走廊的鏡子已經恢復正常,映出我蒼白的臉,可剛才那串“柒·捌”仍浮在皮膚上,微微跳動。
我不能待在這兒。
相機丟了,但我還有備用的,在704室抽屜最裡層。我得把它拿回來——只要還能拍下畫面,就還有證據,還有錨點。
我一步步往樓上走,腳步虛浮,樓梯扶手冰涼。每到拐角,餘光都掃過牆邊角落,生怕再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。可這一次,什麼都沒出現。
直到我推開單元門,冷風撲面而來。
花壇那邊站著一個人。
老園丁佝僂著背,手裡提著一盞燈。
那不是普通的燈。燈罩由無數細小珠子串成,泛著乳白色的光,照在地上一圈圈暈開,卻不往上散。他低著頭,竹棍輕輕點地,節奏和清晨打掃時一模一樣。
但我知道不對勁。
他從不晚上出來。更不會提燈。
我停下腳步,手指摸向口袋裡的錄音筆,確認它還在。然後慢慢後退半步,靠住門框。
他沒動,只是緩緩抬起燈籠,朝我這邊照來。
光暈掃過地面的一瞬,我聽見聲音。
不是從耳邊傳來的,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——七段童謠,重疊在一起,調子緩慢,像是誰在哼唱安眠曲。那是錄音筆裡的聲音,一個都沒少。
我猛地掏出相機,舉到眼前,透過取景框看向那盞燈。
鏡頭裡的景象變了。
燈籠內部沒有火苗,只有七顆懸浮的光點,圍成環形,靜靜旋轉。第六顆黯淡,第七顆卻突然亮起,像被點燃了一樣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
花壇中央的泥土裂開,一塊塊翻起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底下往上頂。我屏住呼吸,連拍鍵自動啟動,咔嚓聲接連不斷。
第一具骸骨冒出土面。
小小的,蜷縮著,脊椎彎曲如弓。接著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一具接一具,從地下升起,骨頭交錯拼合,彼此嵌入關節,最終搭成一個鳥巢般的結構,懸在半空。
我手指僵硬,幾乎握不住相機。
鏡頭放大,對準其中一具骸骨的脖頸。
那裡有一道凸起的痕跡,形狀扭曲,像一團纏繞的藤蔓——玫瑰狀胎記。
和我手腕內側的一模一樣。
我又換角度,拍下另一具的顱骨縫合線。左側顳骨處有一道修補過的裂痕,邊緣呈鋸齒狀,和我童年X光片上的損傷完全吻合。那是第一次手術失敗後的殘留記錄,醫生說這孩子活不過三天。
她確實沒活過。
可她的骨頭,現在就擺在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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