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鏈垂在桌沿,一端連著牆上那張巨臉,另一端嵌進陳硯的右臂。他的手指還在抽搐,像是想抓什麼,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拉扯著。
我撐著地面爬起來,膝蓋發軟,冷汗順著脊背滑下去。胸口沒有傷口,可那種被掏空的感覺還在,像有根線從心口穿出去,另一頭拴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。
相機躺在不遠處,鏡頭朝上,玻璃裂了一道縫。我伸手去夠,指尖剛碰到機身,它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電池,也不是快門自動觸發——是裡面的膠捲在轉。
我猛地抬頭看向陳硯。他還靠在牆邊,眼睛半睜,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酒紅,嘴唇微微動著,聲音很輕:“……姐……”
我沒動,也沒答話。只是把相機撿起來,對準自己的胸口拍了一張。
閃光亮起的瞬間,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取景框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我蒼白的臉和溼透的衣領。可我知道剛才發生的事不是幻覺。那顆由珍珠串聯而成的心臟,那隻從鏡中伸出的手,還有陳硯體內浮現的玫瑰胎記——它們都真實存在過,哪怕現在看不到了。
“把錄影倒回去。”我說。
他沒反應。
我又說了一遍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這次他眨了眨眼,像是從某種深處被拉回來。他慢慢轉頭看我,眼神渾濁了幾秒,然後抬起左手,顫巍巍地按下了播放鍵。
監控畫面重新亮起,時間戳跳回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。療養所地下三層,走廊盡頭的鏡牆泛著冷光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出來了——是陳硯的姐姐。
她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,針管裡裝著乳白色的液體,表面浮著細小的光點,像沉在水底的星屑。
我屏住呼吸。
她走向房間中央那個穿著酒紅絲絨裙的身影。林晚站在那裡,髮間彆著珍珠髮卡,嘴角帶著笑,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她說。
陳硯的姐姐沒說話,只是舉起注射器,扎進了她的脖頸。
林晚沒掙扎,也沒躲。她甚至往前傾了傾身子,像是主動迎上去的。針劑推到底時,她輕輕嘆了口氣,說:“你以為這是終結?我們會從第七容器重生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身體開始分解,不是化作血肉,而是變成無數細小的光粒,像沙漏裡的塵埃,緩緩升騰、消散。
我死死盯著螢幕。
就在她徹底消失的剎那,畫面角落閃了一下。七個小女孩的身影依次浮現,全都穿著紅睡裙,站成一排。前六個一個接一個熄滅,像被人吹滅的蠟燭。最後一個卻還在閃爍,微弱但持續。
那是我。
“她知道……”我聽見自己開口,“她知道我會醒。”
陳硯終於動了。他抬手抹了把臉,手指蹭過鏡面化的右臂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他沒看我,而是把鏡頭拉近最後一幀——林晚消散前,瞳孔裡映出一張嬰兒的臉。
七個月大的我。
裹在襁褓裡,閉著眼,額頭上貼著一枚小小的銀符。
我喉嚨發緊。原來早在那時候,她就已經選好了。不是等我長大,不是等我搬進704室,而是在我出生那一刻,這場實驗就已經開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