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是我?”我問。
陳硯沒回答。他的額頭突然沁出汗珠,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,雙手抱住頭,指節深深掐進太陽穴。
“疼……”他低吼了一聲,聲音變了調,“腦子裡……有人在翻東西……”
我撲過去扶住他,卻發現他掌心滲出了細小的顆粒,一顆接一顆,滾落在桌面上。那些顆粒泛著微光,質地像珍珠,卻又比珍珠更軟,落地後還會微微彈跳。
它們朝著修復臺中央滾去。
那裡躺著一支鏽跡斑斑的注射器,是之前火災殘留下來的殘件。玻璃管碎了大半,活塞歪斜,針頭斷了一截。
可就在那些珍珠顆粒觸碰到它的瞬間,碎片開始移動。
斷裂的玻璃緩緩拼合,金屬針頭從灰燼中析出,一點一點延伸成型。活塞歸位,密封圈重新凝結,乳白色液體再次填滿管身。
整支注射器,正在自動組裝。
我盯著它,一動不敢動。
這不是技術故障,也不是物理現象。這是記憶的具象化。是那段被掩埋二十年的真相,正透過某種方式重新構建自己。
陳硯的喘息越來越重。他跪倒在地,肩膀劇烈抖動,嘴裡開始重複一個名字:“……姐……姐……”
不是呼喚,更像是被灌進去的指令。
我伸手去碰那支即將完成的注射器,還沒碰到,指尖就傳來一陣刺麻,像是電流順著神經往上爬。我立刻縮手,卻發現指甲蓋邊緣已經變色,泛出一層薄薄的銀光。
“我們不能再碰任何修復材料了。”他忽然說,聲音清醒了幾分,卻帶著疲憊,“這些東西……記得太多事。”
我咬牙:“可我們現在除了看,還能做什麼?”
他沒說話,只是用還能活動的左手,一點點挪向工具架旁的顯影液瓶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每動一下都要付出代價。當他終於把瓶子扶正時,我發現標籤上的字跡變了。
原本寫著“定影劑A-7”,現在卻浮現出一行手寫體:“第七容器,唯一存活體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這時,修復臺上的注射器“咔”地一聲,完成了最後組裝。
它靜靜地躺在那裡,針尖朝上,反射著頂燈的光。
下一秒,陳硯突然抬頭,直勾勾地看著我。
“你知道嗎?”他說,“我姐姐最後一次見我,說的是‘別讓任何人靠近那支針’。”
我愣住。
“可她沒說……”他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痛極了的表情,“……它會自己找回來。”
注射器的針尖微微顫動,一滴乳白色液體緩緩滲出,懸在半空,遲遲未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