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勉強轉頭,從側邊的鏡面看到自己的瞳孔——邊緣已經開始泛紅,像滴進水裡的紅酒,慢慢暈開。
我知道再遲一秒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可我也知道,如果現在切斷連線,清除程式就會中斷。林晚不會死,只會更完整地佔據這具身體。
我不能讓她贏。
右手終於動了。
不是收回,而是向前推進。
指尖觸到介面凹槽的剎那,金屬表面液化,像一層黏膜張開了口。我的手指陷進去一節,溫熱的阻力包裹上來,順著神經往大腦滲透。
“不要!”林昭撲上來抓我的手腕,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推開,撞在牆上。她沒倒下,立刻爬起來又要衝,但第二道屏障升了起來,透明如玻璃,把她擋在外面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我低聲說,聲音像是從別人嘴裡冒出來的,“我是見證者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胎記劇烈灼燒,介面發出尖銳的警報聲,紅光急閃。進度條跳了一下,停在83%。
外面的世界安靜了。
林昭舉著槍,隔著屏障盯著我,眼裡全是血絲。她嘴巴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變冷,皮膚下的血管開始發麻。左眼還能動,右眼已經不受控制地盯著天花板,彷彿那裡寫著什麼必須記住的東西。
林晚的笑聲在四壁迴盪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?”她說,“你逃不掉的。你的恐懼、你的記憶、你的痛苦,都是我餵養出來的。你越掙扎,就越像我。”
我不回答。
只是把“我是林鏡心”四個字在腦子裡一遍遍刻下去,像用鈍刀割肉。每念一次,指尖就往介面深處多送一分,但方向偏了半毫——避開了主神經通道。
這不是完成輸入。
這是拖延。
為真正的反擊留一條縫。
銀鏈還在震,雖然越來越弱。相機貼在胸口,底片槽裡的膠捲緩慢轉動,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。
林昭突然抬手,把槍口轉向終端核心。
她要毀了它。
哪怕代價是我。
我看見她拇指用力,保險開啟。
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機的剎那,整個房間猛地一沉,像是地基塌陷。鏡面集體嗡鳴,映出的畫面全部扭曲,那些站在診療床上的“我”同時抬頭,嘴角揚起同樣的弧度。
林晚的聲音不再溫柔。
“你們誰也別想帶走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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