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關上時,後視鏡裡那抹酒紅還在。
我沒有動,盯著它直到林昭發動引擎。她沒再說話,方向盤打得乾脆,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。我坐在副駕,手插在風衣內袋,指尖摩挲著斷裂的相機吊墜。金屬邊緣已經磨得發燙,像一塊藏在身上的烙鐵。
她把我送到公寓樓下就走了。我沒問她會不會回來,也沒說謝謝。樓道口的感應燈壞了半邊,我踩著昏暗往上走,每一步都聽得見自己的呼吸。
七樓走廊空著,704室門虛掩著一條縫。我沒推,知道它會自己開。風吹進來的時候,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像是某種回應。
我轉身下了樓,穿過院子,走向花壇。
泥土是溼的,昨天沒下雨,可土塊黏在鞋底,沉得像吸了血。我蹲下去,用手扒開表層的枯葉和雜草。根系糾纏得很密,像一層結痂的皮膚。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截斷裂的相機邊框——金屬片鋒利,正好當鏟子用。
挖到第三層時,指尖碰到了布料。
我停了一下,抬頭看四周。公寓樓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眼睛。沒人。只有風穿過晾衣繩的聲音,輕輕晃動。
我把那團東西拽了出來。
紅睡裙。
小小的,袖口繡著一圈細褶,領口彆著一枚生鏽的珍珠髮卡。我把它攤在掌心,布料還帶著地下的涼氣,紋路清晰得不像舊物,倒像是昨天才埋進去的。
我又往下挖。
第二件。第三件。第四件……
一共七套,整整齊齊疊在淺土層,每一套大小不同,最小的只夠三歲孩子穿。我喘了口氣,指甲縫裡塞滿了泥。按理說,到這裡就該結束了。七個容器,七件衣服。
可掌心的胎記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它貼著我的骨頭搏動,像有東西在底下爬行。我咬住下唇,繼續往下刨。
更深的土變得粘稠,顏色發暗,幾乎接近紫黑。金屬片刮過某塊硬物時,發出一聲輕響。我撥開泥,看見第八個包裹。
成人尺寸。
絲綢質地,比前面那些更厚實,泛著陳年氧化後的啞光。我把它拎出來,整件裙子竟沒有一絲褶皺,彷彿剛從櫃子裡取出。風一吹,它自動展開,像有人在背後撐開了手臂。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可裙子追了過來。
它先是貼上我的腳踝,然後順著小腿攀爬,布料像活的一樣收緊、纏繞。我甩手去扯,卻發現手指根本不聽使喚。風衣被掀開,裙子自行套上我的軀幹,肩帶滑進位置,背後拉鍊無聲上移。
冷。
從脊椎一路竄上來,像是有人把冰水灌進了骨頭縫。袖口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,浮現出字跡——
“對不起,用你的身體存了二十年資料。”
筆跡熟悉得讓我喉嚨發緊。
是陳硯的字。
我猛地抬手去看袖口,那行字又消失了。再看,又浮現出來,接著延伸出更多內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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