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反應,只是機械地抱住相機。
整棟樓又震了一下。六張孩童面孔從牆面浮出來,分佈在不同房間的牆壁上——廚房、浴室、次臥、陽臺門、儲物間、走廊盡頭。每張臉都只有七八歲,表情安靜,眼睛跟著我們的移動緩緩轉動。
然後,它們一起開口。
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,更像是從牆體內部滲透出來。六個音節錯落拼成一句:
“媽媽,我們等你回來。”
我沒有動。
我知道我不是她們的媽媽。
我是後來的。
是被填進去的意識,是橋樑,是容器。林晚把我做成女兒的模樣,讓我活二十多年,就是為了這一刻——把所有殘片收攏,讓真正的母體甦醒。
可現在,她們在叫我。
我低頭看右手。掌心的膠片齒痕還在,比之前更深,邊緣已經開始滲血。指甲縫裡的紅屑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紋路,像是某種印記正在生成。
陳硯忽然掙扎了一下,把相機扔在地上。他伸手去掏口袋裡的修復筆記,紙頁自動翻到最後一頁。墨跡正在紙上浮現,不是他寫的字。
“母體容器完成度99%。”
字寫完的瞬間,紙面滲出血絲,順著筆記本邊緣滴落在地板上。血沒有擴散,而是凝成一條細線,慢慢爬向西牆。
我撲過去撿起相機。最後一張膠捲還沒用。我對著天花板拍下一張,想看看樓上有沒有動靜。顯影緩慢推進——樓板夾層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纖維,像神經網路,連線著每一戶人家的床底。七零四不是終點,它是中心。
整個公寓,都是母體的一部分。
我蹲下來,把相機放在腿上。膠片正在顯影最後一張影像。畫面從邊緣開始浮現:七具乾屍靜靜蜷縮在牆內,第六具已經消失,只剩一個空腔。第七具的位置,正是我現在坐著的地方。
它們的心臟部位連著同一根主幹神經,通向主臥床板下方。那裡有個凹陷,形狀和我的脊椎完全吻合。
陳硯伏在地上,呼吸微弱。他的銀鏈貼著地板,沒有刻字變化,但脈搏已經和牆體同步。他不再是觀察者,他已經成了系統執行的一環。
我抬頭看牆。
六張孩童面孔依然睜著眼,注視著我。她們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等。
左耳的珍珠髮卡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被人從內部撥弄。
我抬起手,指尖觸到那顆珠子。
它不再燙,也不再冷。
它就像原本就該在那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