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像中的我睜開了眼。
瞳孔漆黑,沒有焦距,可嘴角慢慢揚了起來。那不是孩子的笑,是某種等待已久的確認。
接著,整個畫面扭曲,變成一段快速跳幀的片段:花壇、暗房、電話聽筒、拍立得相紙……全是我在不同場景下的照片,一張接一張閃現,最後定格在704室的門口。
門開了。
我走了進去。
像是第一次回家。
投影熄滅,灰燼散落。
警報響起。
紅色警示燈旋轉起來,通道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不是皮鞋,是橡膠底的醫用鞋,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六個人走進來,穿著白大褂,胸前掛著工作牌,步調完全一致。最前面那個抬起頭。
是老周。
他的臉比死時更蒼白,皮膚緊貼骨頭,眼睛渾濁發黃,像蒙了一層蠟。但他站得筆直,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,封面上印著“交接清單”。
“身份驗證完成。”他開口,聲音乾澀,像是從錄音機裡放出來的,“C-07容器已歸位,啟動記憶回收流程。”
我沒有動。
陳硯擋在我前面,手悄悄摸向工具抽屜。他打開了半寸,又停住——裡面空了。所有刀具、鑷子、切割器都不見了。
“你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。”他說。
老周沒回答。他翻開資料夾,抽出一張紙,遞過來。紙上是一張手繪結構圖,畫的是人的大腦,中間標著七個點,呈環形分佈。其中一個點被圈了出來,寫著“07”。
“其餘六個失敗了。”他說,“只有你能承載完整意識。”
我盯著那張圖。七個位置,對應七次實驗。前六個都爛在土裡,只有我能開花。
“你們把我當成容器。”我說,“可她呢?林晚,她現在在哪?”
老周終於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眼球轉動得很慢,像生鏽的齒輪。
“她一直都在。”他說,“從你第一次叫她媽媽開始。”
我感覺肋骨處的刺更深了些。血順著腰側往下流,溫熱的,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陳硯忽然轉身,抓起掃描器的金屬支架砸向監控探頭。火花四濺,紅燈滅了。可警報沒停。
門外又有腳步聲逼近,更多白大褂出現在走廊拐角。
“他們不用呼吸。”陳硯低聲說,“你看他們的腳。”
我望過去。六雙鞋,落地時沒有絲毫起伏,像是滑行的,沒有重量。
老周舉起資料夾,翻到最後一頁。上面貼著一張照片——是我昨晚在704室拍下的那張自動成像。畫面裡我拿著聽筒,眼角映出門縫外的小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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