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舊是那個聲音。
但這一次,變了。
“媽媽……只是想愛你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顫抖著,像極了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在深夜獨自啜泣。她說得很輕,卻一字一句鑽進耳朵裡,纏上來,勒緊喉嚨。
我沒有碰播放鍵。
是機器自己啟動的。
這句話重複了一遍,又一遍,音量沒有變化,節奏也沒有,可每一次重播,都讓我胸口壓得更沉一分。我咬住嘴唇,嚐到血腥味,才勉強讓自己清醒。
這不是求和。
是召喚。
她在用最柔軟的方式,逼我回應。她在告訴我,我不是受害者,我是母親。我是源頭。我是她存在的一切理由。
我慢慢抬起頭,視線穿過窗簾縫隙,落在門外走廊的方向。
門上的密碼鎖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。
我一直以為那是防盜裝置,是公寓老舊系統的一部分。可現在我想起來了——從搬進來第一天起,我就從未輸過密碼。門總會在我靠近時自動鬆動,哪怕我看不見鎖舌的動作。
它認識我。
或者,它等待的就是我。
我攥緊相機,指腹摩挲著鏡頭邊緣的刻痕。那是我多年拍照留下的習慣動作,像一種自我確認的方式。可此刻,這個動作讓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
為什麼每次異常發生,我都第一反應去拍?
為什麼我隨身帶著這臺早就該淘汰的膠片相機?
為什麼它總在我瀕臨崩潰時,成為唯一的支點?
我低頭看著它,機身裂了縫,膠片卡口歪斜,但它還在運轉。就像那捲磁帶,像這座樓,像我體內某個不肯死去的部分。
答錄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“媽媽只是想愛你。”
一遍,又一遍。
窗外的孩子們開始輕輕搖晃手中的玩具。布偶熊的紐釦眼睛反著光,鐵皮青蛙的發條咔噠作響,小風車緩緩轉動,儘管沒有風。
我盯著門鎖,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念頭。
如果這棟樓是一具身體,704室就是心臟。
而密碼鎖,是心跳的開關。
我想站起來,腿卻發軟。我扶著牆,一點一點撐起身子,走到玄關前。距離不到兩米,走得像跋涉了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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