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門鎖上的羅馬數字Ⅶ,手指還停在冰冷的金屬表面。那圈紋路像刻進了骨頭裡,和左耳後那三道疤的位置一模一樣。
答錄機還在響。
“媽媽只是想愛你。”
聲音輕得像貼著耳膜說話。我沒再看它,轉身走回玄關鏡前,摘下左耳第一枚銀環。金屬脫離皮膚時帶起一陣刺癢,第二枚、第三枚接連取下,耳垂微微發燙。我舉起相機,調到微距模式,鏡頭蓋咔噠彈開。
閃光燈亮起的瞬間,我屏住了呼吸。
底片緩緩吐出,我立刻抽出對著光。耳後的疤痕被放大數倍,皮膚褶皺清晰可見——三道平行劃痕,末端微微上翹,像是被人用鈍器小心勾畫過。它們排列整齊,形狀穩定,正是標準的羅馬數字七。
Ⅶ。
不是巧合。從來都不是。
我把照片捏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這傷是小時候留下的,可我一直以為是摔跤碰到了桌角。現在看來,它是被設計過的標記,一道寫在我身上的密碼。
我低頭看著門鎖,又看向照片。完全吻合。
手指顫抖著輸入7。按鍵沒有發出聲音,彷彿這個動作本就該無聲進行。鎖芯轉動時極其輕微,像某種生物內部關節的鬆動。門縫裂開,一股冷霧湧出,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我推開門。
704室不見了。
眼前是一間手術室。慘白的燈光打在金屬器械上,反射出冷光。牆角有水滴落,嗒、嗒、嗒,節奏均勻。空氣潮溼,我能感覺到風衣布料貼在手臂上的重量變了,吸了溼氣般沉了下來。
手術檯在房間中央,上面躺著一個小女孩。
七歲,穿淺藍病號服,頭髮紮成兩個歪扭的小辮。電極線連在她太陽穴和手腕,監測儀螢幕閃著綠光。那是我。童年的我,或者說,我以為的那個“我”。
穿白大褂的人背對著我,在調節一臺儀器。他突然停下動作,肩膀繃緊。
“第七號容器!”他猛地轉身,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大,“你該在營養艙裡!”
我沒回答。喉嚨乾澀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我想後退,腳卻往前邁了一步。
地面反光,映出我的影子。持著相機的、穿著風衣的女人,和躺在手術檯上的小女孩,形成詭異的對稱。
我舉起相機,對著四周連拍三張。底片一張張吐出來,我抽出來看——全黑。只有第三張上,隱約浮現出手術檯的輪廓,以及那個醫生驚愕的臉。
這不是現實。
也不是幻覺。
是某個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,被觸發的節點。
我再次看向自己的手。相機還在運轉,膠片仍在推進。它能記錄這裡的一切,哪怕眼睛看不見。也許正因為如此,我才一直依賴它。不是為了證明真相存在,而是為了確認我還活著。
窗外忽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一道人影從高空躍入,風衣翻飛,落地時單膝跪地,右手撐住地面。是他。
陳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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