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她走去。
每走一步,身上的舊傷就開始裂開。手臂、背部、小腿,血滴下來,在地上匯成一條線。等我走到她面前時,腳邊已經畫出了一個七角的圖案。
我蹲下,伸手把她抱了起來。
她幾乎沒有重量。骨頭很脆,貼在我胸口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們在輕微震動。就在接觸的那一秒,所有懸浮的玻璃碎片猛地射向我。
一道、兩道、三道……它們劃過皮膚,在我裸露的手臂、脖子、臉頰上留下深痕。鮮血湧出來,順著傷口蔓延,最後拼成一行字——
1978.10.25
那是林晚的生日。
懷裡的屍骨睜開了眼睛。黑洞洞的瞳孔盯著我,嘴唇微動,發出一個清晰的音節:“媽。”
聲音不大,但整個空間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其餘六具殘軀也開始動了。她們從棺材裡爬出來,關節扭曲,動作僵硬,像被人拉著線的木偶。一個接一個地轉頭看向我,嘴裡開始重複同一個詞:
“媽媽。”
“媽媽。”
“媽媽。”
聲音越來越多,越來越齊。七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,變成一種低沉的吟誦。我不抬頭也知道她們圍了過來。腳步聲很輕,但地面的震動告訴我她們已經站成了一個圈。
我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。
她的頭靠在我肩上,冰冷的臉頰貼著我的脖子。我沒有哭,也沒有說話。只是慢慢坐下,背靠在破裂的棺臺上,一隻手環著她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。
那些聲音還在繼續。
一聲接著一聲,不停歇。
我閉上眼。
外面的世界不存在了。這裡只有這七個我,七個失敗的容器,七個沒能活下來的母親。她們不是妹妹。她們是我吃掉的人。我靠著她們的骨灰長大,用她們的記憶走路、說話、呼吸。
現在她們認我作母。
我不能拒絕。
也不能答應。
我只是坐著。
頭頂的紅光忽明忽暗。懷裡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,手指勾住了我的衣領。
然後她說:
“輪到你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