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剛從那裡出來。那個房間,那面玻璃窗,那臺自動啟動的相機。而這些屍體,這些埋在地下的孩子,它們的神經線路,全都指向同一個座標。
就像被召喚。
我伸手想去取第六具屍體介面上的金屬殘件。手指剛碰到,整條左臂猛地一震,像是有股電流從指尖倒灌進來,直衝大腦。我本能後退,撞上身後鐵櫃,發出巨響。
腳步聲立刻從遠處逼近。
陳硯迅速掏出筆記本,撕下一頁,對照銀粉圖譜記錄下一串數字編碼。我看到其中幾位和704門牌號重合。他把紙摺好塞進內袋,又用手機拍下牆面全貌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我放棄取物,跟著他熄滅光源,退回排水通道。爬出去時,我能感覺到耳後刺痛加劇,皮膚底下有種東西在移動,緩慢而堅定地往顱內延伸。
我們從醫院後巷出來,風更大了。天空壓得很低,雲層厚得不像要下雨,倒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陳硯走在前面,步伐穩定,手一直按在裝銀粉圖的公文包上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停屍房鐵門。
門縫下,一道極細的黑影正緩緩蠕動,像絲線,又像根鬚,貼著地面往裡縮回去。
我們上了車。
車內很靜。他發動引擎,暖風開始運作。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左手還在輕微顫抖,指節發白。相機在我懷裡,電源關閉,但電池溫度偏高,外殼摸上去有點燙。
“那些孩子,”我開口,“是不是也被當成容器?”
他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紅燈。“不是容器。”他說,“是節點。她們是訊號中繼站,把某種資訊一級級傳出去。”
“傳給誰?”
“不是誰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是傳回源頭。704室不是終點,是起點。我們以為在逃離,其實一直在往核心走。”
綠燈亮起,他踩下油門。
車窗外,城市街道飛速後退。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,燈光映在玻璃上,和我們的倒影重疊。我忽然覺得胸口悶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子宮位置往上頂,不是疼痛,是一種存在感——緩慢、持續、不容忽視。
快到公寓區時,他把車停在路邊。
“你還記得鐵盒日記裡寫的嗎?”我問。
他看我。
“‘當容器說出林念之名,母體即甦醒’。”我說,“可我們還沒找到前六個案例。她們在哪?”
他沒回答。只是從公文包裡取出那張銀粉圖,又看了一遍。牆上的線路清晰可見,每一根都指向704室。而在圖的右下角,他用鉛筆補了一個小標記——那是醫院停屍房的位置。
兩條線,早已相連。
他把圖收好,重新啟動車子。
公寓樓出現在視野裡。七層高的老式建築,外牆斑駁,704室的窗戶黑著。我們白天剛從那裡離開,現在又要回去。
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。
他停穩,熄火,解開安全帶。我也解開,但沒下車。我能感覺到,樓上的某個地方,有東西在等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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