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燈壞了兩盞,我們走消防通道。樓梯間比昨夜更冷,空氣裡沒福爾馬林味,只有鐵鏽和灰塵混合的乾澀氣。他走在前面,腳步穩,沒回頭。我跟在他後面,數臺階,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到第七級時,聽見頭頂通風井傳來一陣細碎聲響,像紙片被風吹著拍打鐵皮。
聲音停了。
我們同時停下。
他抬手示意我別出聲,側耳聽了幾秒,然後繼續往上。我跟著,手按在相機快門鍵上,指腹摩挲著金屬邊緣。
天台門沒鎖。生鏽的鐵栓被扯斷了一半,垂在門框上。他伸手推開,門軸發出長而鈍的“吱呀”聲。
風立刻灌進來。
我抬眼,先看見七臺攝像機。
全在通風井北側,排成一列,機身蒙塵,鏡頭朝南,齊刷刷對準704室視窗。外殼是老式CCD,塑膠殼泛黃,支架鏽跡斑斑。每臺機器側面都貼著一張泛黃標籤,字是手寫的,墨水洇開,但還能認:市療養所安防組·1998。
陳硯走過去,挨個看。他停在第三臺前,伸手擰下錄影帶倉蓋,抽出一盤帶子。帶盒正面寫著:“704-晨6:12/午13:07/夜22:44”。
他把帶子翻過來,背面也有一行字,寫得更潦草:“第十七次迴圈,音軌同步正常。”
我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,仰頭看那些鏡頭。它們靜止不動,鏡片蒙著灰,像七隻睜著卻失明的眼睛。
“它們一直開著?”我問。
他沒回答,只把帶子塞回倉裡,又抽出第二盤。這盤標籤上寫的是:“704-晨6:13/午13:08/夜22:45”。
第三盤:“704-晨6:14/午13:09/夜22:46”。
他抽到第五盤時停住,把帶子遞給我。盒面寫著:“704-昨夜23:59/今晨0:01/0:03”。
我接過,指尖擦過他手背,他沒縮。我低頭看盒底,那裡有個極小的凹點,位置和晶片背面的凹點完全一致。
我抬頭看他。
他點點頭,意思是:對得上。
我們沒再說話,轉身下樓。他走在我前面,我跟在後面,手一直按在相機快門鍵上。到了704室門口,他掏出鑰匙開門,我先進去,順手開了客廳燈。
燈光亮起,照見沙發、茶几、牆角的行李箱,還有我昨夜坐過的床沿。一切如常。
他關上門,把錄影帶盒放在餐桌上,開啟蓋子,七盤帶子並排躺著,像七節斷掉的脊椎。
我走到沙發邊,把相機舉起來,對準其中一臺攝像機的鏡頭——不是真拍,只是把取景框正對著它,快門鍵按下去。
“咔。”
機械聲清脆。
三秒後,底片倉裡傳來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像齒輪咬合。
我開啟後蓋。
裡面是張空白底片。沒裝膠捲,本該一片漆黑。可此刻,它浮著一層淡青色影像:林晚側臉,唇角微揚,背景是704室沙發輪廓。她沒看鏡頭,視線斜向右上方,像是在看什麼我看不到的東西。
畫外音自底片深處滲出,語速平緩,字字清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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