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。
就是底片上的字。
我舉起相機,對準主幹,準備拍照。陳硯突然伸手拉住我手腕。
“別用閃光。”他說。
我沒聽,按下快門。
閃光亮起的瞬間,所有纖維同時震顫,嬰兒骸骨輕輕晃動,像是集體睜開了眼。主幹斷口處噴出大量白色黏液,迅速在空中凝結,聚成一張人臉——女人的臉,酒紅色絲絨裙的領子從黏液中浮現,髮間珍珠髮卡一閃而過。
“你們切斷一條,”她說,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,像是從牆裡長出來的,“我就生出千條。”
話音落,四周所有通風口同時湧出黏液,像活物一樣爬過天花板,滴落在地,迅速分化出新的神經束,在地板上蔓延、分叉,朝著我和陳硯的方向伸展。
我後退一步,腳踩到一根新生的神經束,軟的,像踩到活蚯蚓。它立刻纏上我鞋帶,往上爬。我甩腳踢開,可另一根已經貼著牆根繞到背後,猛地纏住我手腕。相機差點脫手。
陳硯抄起工具包裡的扳手,砸向最近的一根。黏液斷開,可斷口立刻再生,分出兩條,速度更快。他衝過來幫我扯開手腕上的,力氣大得幾乎把我拽倒。我們退到牆邊,背靠牆壁,面前地面已經佈滿爬行的神經束,像一片白色藤蔓森林。
“不能硬切。”他喘著氣說,“它會反哺。”
我點頭,左手摸進衣兜,掏出那張剛拍的底片。七個孩子啃食腦組織的畫面在昏暗中隱約可見。我盯著它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們吃的,不是普通的腦。
是和主幹一樣的神經組織。
“它們在吃自己。”我說,“也在吃我。”
陳硯看向我,眼神第一次有了動搖。
我低頭看腹部,胎記又在跳,新長出的神經束從舊傷口邊緣鑽出來,比剛才更粗,表面帶著細小吸盤。它緩緩抬起,像蛇昂頭,對著空氣輕輕擺動,似乎在接收某種訊號。
樓上某間屋子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傢俱倒塌。接著是另一間,再另一間。整棟樓開始震動,不是地震,是內部在活動。通風管道里的神經纖維集體收縮,嬰兒骸骨被擠壓,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主幹開始移動。
它從管道深處緩緩向前推進,帶著所有連線的骸骨,像一條活體巨蟒,朝著我們所在的客廳方向爬來。
陳硯抓起地上的拖把杆,擋在我前面。他的左耳又開始滲血,順著下巴滴到地上,混進乳白黏液裡,變成淡粉色。
我舉起相機,對準主幹前進的方向。
閃光燈充能的聲音響起,微弱卻清晰。
我按下快門。
這一次,我沒有看底片。
我盯著前方,看著黏液人臉在空中重新凝聚,嘴唇微啟,準備說出下一句話。
我的右手還在流血,血滴落在相機外殼上,順著金屬邊緣滑下,滴在地板上,與那些白色神經束交匯。
它們沒有排斥。
反而吸收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