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住,貼牆站著。
十米外,一個保育員站在活動室門口,正對著我這個方向。她沒動,雙手垂在身側,掌心向外,像在等我做什麼。我們之間隔著二十步,她沒說話,也沒靠近,就這麼站著。
頭頂的燈閃了一下,光線暗了半秒,又亮起來。
她還在那兒。
我慢慢後退,一步,兩步,直到拐過牆角看不見她。我沒有跑,但心跳頂到了喉嚨口。我沿著側廊走,繞到洗衣房後門,推開鐵柵欄,鑽了出去。
外面是後院,堆著廢棄的床架和破桌椅。我蹲在角落,掏出手機,關掉自動亮度,開啟相機,對著建築群拍了幾張。鏡頭掃過二樓窗戶,某個瞬間,我看見窗簾後有人影——不是一閃而過的輪廓,而是整個人貼在玻璃內側,臉朝外,姿勢僵硬。
我放下手機,喘了口氣。
這不是普通的孤兒院。孩子們不對勁,大人也不對勁。院長說謊,抽屜裡藏著舊檔案,連空氣都像是被什麼吸走了聲音。那個護理組長周慧蘭,我姐姐寫筆記提到的人,她當年來過這裡,還留下了線索。而這張照片,是她藏下來的證據之一。
我不能走。
白天不行。他們已經注意到我。我得晚上來。
我繞到圍牆外,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往後退,一直退到五十米開外的一處廢棄崗亭。我蹲在裡面,掏出照片,再次展開。晨光育幼院,1998.6.12。姐姐來過這裡。三天後,她失蹤了。
我翻過照片背面,什麼都沒寫。我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燒焦的邊緣,試圖看出底下有沒有字跡殘留。沒有。
但我記得筆記殘頁上的那句話:“他們在治病,是在……”後面被火燒沒了。
是什麼?
我盯著照片裡的枯樹。樹幹右側有道斜痕,像是被刀刻過。我放大手機裡的照片,湊近看——是一道豎線,下面連著個短橫,像個“T”字形。
不是刻的。是嵌進去的。
我眯起眼。那不是符號。是半個字母。
我屏住呼吸,把照片轉了九十度。那道痕跡變成了“L”的右半邊。
有人在樹上釘過東西。一塊金屬牌,或者銘牌,後來被拆了,只留下釘孔的痕跡。
我收起手機,靠在崗亭牆上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,光照從正面變成斜射,孤兒院的影子拉得很長,蓋住了整個前院。我數了數二樓的窗戶——七扇。其中一扇,窗簾始終沒動過,玻璃反著光,像一隻睜著的眼睛。
我摸了摸外套內袋,鐵盒還在,緊貼胸口。姐姐沒燒完所有東西。她留下這張照片,就是讓人來找的。
我得知道那半句話是什麼。
天還沒全黑,我不能靠近。我得等。
我閉上眼,靠在牆上休息。風吹進來,帶著土腥味。遠處傳來狗叫,一聲,然後沒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睜開眼。天灰了,路燈沒亮,但孤兒院一樓的燈開了兩盞,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。
我站起身,拍掉褲子上的草屑。我繞到後院角落,找到一處監控探頭,仰頭看了幾秒。它的轉動軌跡有規律,每三十秒掃過一次洗衣房視窗,盲區在鍋爐房背後和東側圍牆拐角。
我記下位置。
如果我要進去,得從鍋爐房那邊翻牆。時間最好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,那時值班人員最少,廣播也會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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