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流在電線裡爬行的聲音像細小的蟲子啃咬骨頭,我聽見了。刀尖已經卡進裸露的介面,金屬與銅線摩擦出一點火星,燈泡閃了一下,隨即變得昏黃不定。我的右手還在往前推,肌肉繃緊,指節發白,呼吸壓在胸口沒吐出來。
就在我準備把最後那段距離走完的時候,身體突然一僵。
不是我的動作停了,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。
一股力氣從背後撞上來,整個人向前撲,左手本能撐住牆面才沒摔倒。右臂被猛地拽向後方,刀身從介面中滑出半寸,發出輕微的“滋”聲。我轉頭,看見林鏡心站在我身後,臉色蒼白得像牆灰,嘴唇發抖,但手抓得很緊——她正死死扣著我拿刀的那隻手腕。
“住手!”
她的聲音像是從一口深井裡撈出來的,斷斷續續,帶著撕裂感。她說完這句,喉嚨裡咯了一聲,像是嗆到了什麼,整個人晃了晃,差點跪下去。
我沒掙脫。
不是不想,是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她的眼睛。
那不是林晚的眼神,也不是某個模糊的影子,是我認識的那個林鏡心——拍下七張失敗實驗記錄、半夜蹲在走廊盡頭寫筆記、在火場邊緣回頭問我“你還跟得上嗎”的那個人。
她喘得很急,額頭冒汗,一隻手扶著配電箱邊緣穩住自己,另一隻手仍卡在我腕骨上。她的銀環只剩一隻掛在左耳,另一隻不知掉在哪了,碎髮貼在臉頰上,狼狽得不像話。
我低下頭,看著插在電路里的刀。刀刃還沾著點焦黑痕跡,空氣裡有股燒塑膠的味道。剛才那一下沒完成,現在還能感覺到電流在附近遊走,皮膚微微發麻。
“你看到了?”我開口,嗓音乾澀。
她沒回答,只是慢慢鬆開我的手,腳步踉蹌地繞到桌邊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張摺好的紙上,停了幾秒,然後伸手開啟。
一頁紙攤平了。
她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地掃過去,指尖壓在字跡上,像是怕它們飛走。看到“請勿試圖喚醒我”那句時,她的肩膀抖了一下,但沒哭出來。
我把刀拔了出來,隨手扔在地上。金屬撞擊水泥地的聲音很響,迴音撞在牆上彈回來,像敲了一記鍾。
“你不該來。”我說。
她抬頭看我,眼神有點虛,像是隨時會被抽空。“我不在的時候,誰攔你?”
“沒人需要攔。”我走到椅子旁,拿起外套披上,動作很慢,“這不是選擇,是清理程式。”
“那你就是它的程式之一。”她聲音忽然抬高了些,又立刻啞下去,像是嗓子被什麼掐住了,“你寫的這些話……和那些檔案一樣冷,像你在歸檔一份死人材料。可你是活的,我也活著,我們不是它留下的殘頁!”
我沒有說話。
我只是看著她站的位置。她腳邊有一道裂縫,水泥地上延伸出去的細紋,和704室地板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我不知道這是巧合,還是這個空間正在模仿記憶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我面前。
“我們一起穿過地下通道,一起拆開三十七個假牆板找線路圖,你在火場裡把我拉出來兩次。”她說一句,就靠近一步,“你說過要查到底,不是為了毀掉自己,是為了弄清楚真相。”
“我現在知道了。”我終於接話,“所以我要執行結果。”
“可這不是全部。”她搖頭,聲音低下去,“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我能在這個時候醒來?為什麼偏偏是你動手的時候,我就衝破了壓制?”
我盯著她。
她眼底有青影,和從前一樣,但她現在看我的方式變了。不再是同伴,也不再是合作者,倒像是……怕失去什麼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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