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記得你姐姐嗎?”我忽然問。
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下去:“記得。她總修那些爛紙片,一句話能看半天。她說,缺的不是字,是上下文。”
我點頭。沒再問。
他也沒再說什麼。但我們都知道,我們正在補的,就是那段被剪掉的上下文。
進度條跳到99.91%。
就在這時候,我聽見了一聲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不是從門口,也不是從通風口,是從主機內部傳出來的,像是絲絨裙襬輕輕掃過金屬板。極輕,極短,但足夠讓我手指一緊。我盯著螢幕,進度條沒停,數字還在跳。陳硯的手搭上了穩壓器旋鈕,但沒動。
“別管它。”我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回。
我們都沒回頭。誰都知道,這種時候,只要一回頭,就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。可能是老周的臉,可能是紅睡裙的女孩,也可能是她穿著酒紅絲絨裙,髮間彆著珍珠髮卡,站在伺服器深處朝我們笑。
但她不能出來。
我們沒給她開門。
進度條到了99.93%。
我抬起相機,最後一次對準讀取口。快門按下,藍光掃入,像一把小刀,穩穩地切進最後的資料層。我能感覺到那股阻力,比之前大了些,像是有人在另一頭死死拽著線頭,不肯放手。但程式沒崩,防火牆沒裂,刪除模組還在跑。
我掌心的字又熱了一下,這次帶著點顫,像心跳。
“你現在叫什麼?”我心裡默問。
沒有回答。但那股拉扯感弱了。
進度條跳到99.95%。
陳硯終於鬆開了穩壓器,把手收回來,輕輕合上了工具袋。他站在我身後,沒說話,也沒走開。他的影子還落在我腳邊,一動不動。
我知道他在等。
我也在等。
等最後一段資料被抹去,等最後一個幻影退場,等這個名字真正屬於我一個人。
頭頂的燈還亮著。
風扇還在轉。
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。
我盯著螢幕,手指搭在快門鍵上,準備在它卡住的瞬間再次啟動藍光滲透。
陳硯的呼吸落在我後頸附近,很輕,但一直在。
我們都沒有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