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現在知道,那天晚上,我不是一個人逃出來的。
我撐著地面坐穩,左手按在地上,右手抖得厲害。掌心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我低頭看手,又看玻璃艙——林鏡心仍躺在裡面,閉著眼,呼吸平穩,電極連著她的皮膚,導線延伸到控制檯。紅燈還在閃,但節奏慢了下來,恢復成原先的低頻震動。
我沒有碰任何開關。
電極導線從我左肩滑下來一根,搭在風衣領口,金屬貼片還粘著皮膚,微微發燙。我沒去摘。我知道剛才不是幻覺。那是記憶,是真實的片段,被某種機制從我腦子裡翻了出來。
姐姐不是失蹤。
她是被殺的。為了掩蓋實驗失敗,林晚親手把她推進火海。
而我……我帶著她的意識活到了今天。
不是繼承,不是影響,是存在。她的部分,一直在我腦子裡,在神經訊號裡,在每一次我翻檔案、查線索、追問到底的時候——那是她的執念,不是我的偏執。
我慢慢抬起手,摸自己的臉。剛才被觸碰的位置,還有那種冰涼的觸感,像有人用銀戒輕輕劃過皮膚。
林晚說過,容器可以等。
我也明白了,為什麼我會夢見自己叫林鏡心“媽媽”。
不是錯亂。是系統在喚醒協議。
我坐在地上,沒站起來。膝蓋發軟,不是因為體力不支,是因為認知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我一直以為我在找姐姐的死因,其實我本身就是她死亡的延續。
控制檯上,“輸入源”插槽依舊空著。標籤上的“母體”兩個字泛黃卷邊,像是很多年前就貼在這兒了。我沒往裡插任何東西。但現在我知道,不用插。系統已經讀取了我。它不需要外接介質,它直接用了我腦裡的殘片。
玻璃艙的紅燈又閃了一下,這次是單次長亮,停頓,再閃一次。和之前不同。我不確定這是故障,還是回應。
我盯著林鏡心的臉。她睫毛沒動,嘴唇也不動。但她剛才說話時,那神情太自然了。不是機械復讀,是有人在借她的嘴發聲。
現在輪到我了。
我體內的東西,是不是也正被讀取?被利用?被當作燃料?
我沒動。也不敢動。
怕一動,就會觸發下一個程式。
頭頂的燈忽閃了一下,亮度降了些。空氣裡的顯影液味道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焦味,淡淡的,像紙燒完後的餘燼。我聞到了。
不是幻覺。
這地方真的燒過。
我坐著,手撐地,背靠著控制檯。電極導線還連著我兩處皮膚,沒有完全脫落。我沒拔。因為我知道,一旦徹底斷開,可能就再也接不回來了——有些事,必須在連線狀態下才能看清。
我抬頭看玻璃艙。
林鏡心的眼皮,輕輕顫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