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冷風從裡面湧出來,帶著一股鐵鏽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蹲在門口,沒急著進去。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,布條已經溼透,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往肉裡扎。我靠牆喘了口氣,把相機舉到眼前。
快門按下去,閃光燈“啪”地亮了一瞬。
光剛滅,右邊牆上“咔”地彈出一道薄刃,離我的肩膀不到十公分。刀片在空中停了半秒,又縮回去。縫隙裡的彈簧發出輕微的“嗡”聲。
我放下相機,盯著那道嵌板。剛才那一閃,讓我看清了——這地方的陷阱是光控的。亮就觸發,暗就收。
我擰開鏡頭前蓋,用小刀去刮濾鏡。膠片機的老式測光模組還連著底片倉,雖然不能拍紅外,但感光元件對紅光有點反應。我把快門調到長曝光,關掉閃光,只留取景器旁邊那個微弱的紅燈亮著。
紅光很暗,照不出多遠,但足夠我看清腳下的路。
我貼著左邊牆往裡走。地面窄,只能側身。每一步都先用腳尖點地,確認沒有下沉感才把重心移過去。頭頂那根細線垂下來,在紅光下幾乎看不見。我低頭看相機螢幕,放大畫面——線連著天花板的夾層,下面懸了個鐵球,要是走中間,一碰線它就會砸下來。
我繼續貼牆挪。走到一半,地面出現一塊顏色稍深的地磚。我停下,把相機放低,對著磚縫拍了一張。回放時放大,看到磚邊有一圈極細的金屬絲,繞成環形。壓力感應?還是電流?
我沒碰。繞著走外沿。走到三分之二處,空氣忽然沉了一下。不是風,是聲音太低,耳朵聽不見,但腳底能感覺到震動。我抬頭看相機螢幕,發現取景器裡的影像微微抖動——是次聲波,頻率很低,持續不斷。
前面就是房間入口了。門開著一條縫,裡面的嗡鳴就是從那兒傳出來的。我蹲下,把相機伸過去,透過門縫拍了一張。
畫面裡,三臺揚聲器擺在房間中央,呈三角形。外殼是厚金屬,散熱孔冒著熱氣。它們正微微震顫,像是在同步運作。我再放大,想看看有沒有線路連線,卻發現其中一臺的背面支架上,刻著一行字。
我沒動。收回相機,靠牆坐了兩分鐘。腿疼得厲害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。我解下袖口的布條,重新綁了一圈,打了個死結。然後站起來,推開門。
門軸“吱”了一聲,很快被嗡鳴吞掉。
我走進去,腳步放輕。地面也在震,震得鞋底發麻。我一手扶牆,另一手舉起相機,環拍一圈。三臺揚聲器確實在執行,頻率穩定,沒有警報提示。空氣裡有種說不清的壓迫感,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,但又聽不清內容。
我走向最近的一臺。距離一米時停下。舉起相機,調到最大放大倍數,一點點掃它的表面。
灰塵,油漬,鏽跡。沒什麼特別。
我繞到側面。散熱孔邊緣有些劃痕,像是被人用工具撬過。再往上,靠近頂部的位置,什麼也沒有。
我換到背面。支架連線處有一道陰影。我把相機壓低,調整角度。紅光照上去,那行字終於清晰了。
“林念,生日快樂”。
六個字,刻得很深。筆畫細,但每一筆都用力,像是用什麼東西反覆劃上去的。字型偏瘦,末尾的“樂”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,彎向下方,像要滴下來。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懸在半空。沒碰。也沒出聲。
相機還開著。螢幕亮著那行字的特寫。我放大,再放大。發現“林”字的第一橫下面,有個小小的凹點。不是刻的,是戳的。像是有人拿針尖,在某個時刻輕輕點了一下。
我忽然想起昨晚夢裡的手術檯。紅裙女人說:“念念,媽媽會永遠陪著你。”
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林晚。現在我不確定了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甲邊緣有些裂,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有個舊傷疤,是小時候被相紙劃的。我記得自己七歲那年,第一次摸相機。那天是生日,風很大,我在樓頂拍雲。母親站在我身後,幫我扶穩機器。
可那個母親是誰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