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合攏的瞬間,我聽見自己牙齒磕碰的聲音。不是冷,是腿上的傷在抽,血順著小腿內側流進鞋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溼抹布上。陳硯的手卡在我腋下,撐著我往上挪。頭頂鐵門縫漏不出光,只有他揹包側袋裡那支小手電亮著一點紅暈,照不到兩米開外。
我們貼著牆根往前蹭。空氣悶得發膩,鐵鏽味混著腐葉的氣息,像是從樓體深處滲出來的呼吸。腳底地面不平,踩上去有輕微的黏滯感,像走過一層沒幹透的漆。
“水箱。”我喘了口氣,“應該就在前面。”
陳硯沒應聲,只是腳步慢了一拍。他另一隻手伸出去,在前方虛劃了幾下,終於摸到一道金屬邊框。我跟著他靠過去,指尖觸到冰涼的焊縫——整塊鋼板封死了原本的檢修口,焊點密得連指甲都插不進。
“打不開。”他說。
我伸手去掏相機,剛一動,右腿就猛地一軟。陳硯立刻蹲下來,把我的胳膊繞過他肩膀,重新架住。我靠著他的背,喘勻了氣,才把相機舉到眼前。鏡頭對準水箱門,按下回放。剛才那一閃的影像還在:門框四周爬滿細絲,像活物一樣往牆體裡鑽。
“不是普通加固。”我把螢幕遞給他看,“它在長。”
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,忽然伸手去擰門把手。紋絲不動。他又試了試邊緣接縫,用指腹來回颳了幾下,指甲縫裡帶出一點灰黑色碎屑。
“新焊的。”他說,“不超過十二小時。”
我咬住下唇。老周每晚刷卡進B2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五分。現在離我們逃出密室不過四十分鐘。有人搶在我們前頭動了手。
“得找別的路。”我說。
陳硯從揹包裡摸出訊號增強器,外殼裂了一道,但他還是按下了啟動鍵。指示燈閃了兩下,跳出一個頻段列表。他翻到警方加密通道,手動輸入號碼。
“林昭的號。”我提醒他。
他點頭,輸完後按下呼叫。等待音斷斷續續響了三次,終於接通。
“姐?”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,斷成一小截一小截,“你……在哪?”
“頂樓。”我湊近陳硯耳邊說,“水箱被封了,有沒有其他入口?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我能聽見鍵盤敲擊聲,還有她壓低的呼吸。
“有。”她說,“備用開關。不在水箱上,在花園那邊。”
“哪個位置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但我知道它藏在哪張圖裡。”
影像載入花了十幾秒。畫面跳出來時,是一張俯拍的頂樓花園全景。天色陰沉,花壇中央一圈枯黃的植物中間,一朵酒紅色的花異常鮮豔,花瓣飽滿得不像這個季節該有的樣子。
我盯著那朵花,腦子突然一震。
“老園丁的花壇。”我說,“每天早上七點,他都會拎著噴壺過去。”
陳硯看了我一眼,沒問是誰,只點了點頭。他知道這個名字對我意味著什麼——那些我記不清卻總在夢裡出現的畫面,泥土、鐵鏟、滴水的葉子,還有一個人影彎腰撥土的樣子。
“開關就在下面?”我問電話。
“應該是。”林昭的聲音更輕了,“媽媽以前說過……重要的東西,要埋在花開得最好的地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