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貓跑過之後,小路重新安靜下來。我坐在窗邊,相機擱在腿上,手指還在調焦環上輕輕轉動。屋裡的鍾走到九點十三分,陳硯還沒回來。
我沒有等他進門,而是站起身,把相機放回茶几,走進臥室。風衣掛在門後,我從內袋摸出膠捲盒,準備換一卷新的。手伸進夾層時,碰到了一個硬殼的東西,不像是我放的。
拿出來一看,是個牛皮紙包裹,巴掌大,沒有封口,邊緣微微翹起。表面光禿禿的,沒字也沒印戳,像被人塞進信筒後又抽出來那樣乾淨。我翻過來檢查背面,一角用鉛筆寫著“704”,字跡歪斜,像是匆忙寫下的。
我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兩秒,拆開了。
裡面是幾張泛黃的紙,紙頁邊緣發脆,像是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。第一頁標題被墨水暈染了一半,還能辨認出幾個字:“母體意識……定性測試記錄”。下面列著表格,日期集中在二十年前,測試物件編號為“C-7”,狀態列寫著“融合中”“波動”“抑制失敗”。
我快速翻到下一頁,內容變成手寫筆記,字跡和外面那張紙條一致。其中一段被圈了出來:“第七號容器已具備基礎應答能力,但原生人格殘餘強烈,建議加強記憶覆蓋頻率。”
最上面壓著一張對摺的白紙。我展開它,紙上只有一行字,用力劃了三遍,墨跡深得幾乎要破紙:
**阻止他,否則你將萬劫不復。**
我捏著紙條坐在床沿,呼吸沒亂,心跳也沒快。這不像警告,更像一句熟人說的老實話——你知道危險在哪,只是還沒回頭看見。
我把資料按原樣疊好,放回包裹,起身走向客廳。茶几上有支鉛筆,我把“704”那個編號擦掉,順手把包裹放在沙發扶手上,離我坐的位置不遠。然後我開啟電視,音量調到能蓋住腳步聲的程度,坐下,翻開一本雜誌。
節目是講海鳥遷徙的,畫面裡一群灰翅鷗掠過礁石。我盯著看,眼睛沒動,耳朵卻一直聽著門外。
鑰匙響的時候,是九點四十八。
比平時早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門推開,陳硯站在門口,外套沒脫,肩頭沾著夜露。他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包裹。
他的腳步停住了。
我沒動,也沒抬頭,只是把雜誌翻了一頁。電視里正說到某種鷗會在風暴中迷失方向,最終飛向內陸,活活渴死。
他走過來,動作很快,一把抓起包裹,聲音繃得很緊:“這東西你從哪拿的?”
“門口撿的。”我說,終於抬眼看他,“剛回來就看見它靠在門邊,沒署名,也沒郵戳。”
他低頭翻資料,手指在紙頁邊緣颳了一下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當他看到那張紙條時,整條右臂明顯僵了一瞬。
“你不該開啟它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?”我問,“怕我知道什麼?”
他把資料塞回包裹,攥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“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。”
“那你每天半夜去書房錄什麼?”我站起來,離他近了些,“留下的地址又是什麼?濱海路17號302室,還有後來那個帶縮寫的,我都記下了。你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”
他看著我,眼神變了。不是驚訝,也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確認——就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丟失多年的證物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查我?”他聲音低下去,幾乎是在笑,可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“是你先不對勁的。”我說,“你說你只是整理照片,可硬碟燈整晚閃;你說你出去散步,可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走;你說系統老了會卡,可你連睡眠模式都設成自動喚醒。”我頓了頓,“我不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