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在手背上凝成一層溼,我慢慢把手移開,關了火。水壺還在嘶,聲音短促地響了一下,停了。廚房瓷磚縫裡的灰被蒸汽掀動,微微浮起,又落下去。我沒有擦手,只是站著,盯著書房門底下那道細光。
陳硯走的時候沒關門嚴實,留了條縫。電腦還開著,待機燈一閃一閃,像在等我。
剛才那場爭執還卡在喉嚨裡。他說“你不該知道這些”,我說“可我已經知道了”。我們都沒說全,但都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。他把那個牛皮紙包裹塞進外套內袋,轉身進了臥室,門關得很重,但沒有摔。我知道他不會睡。他會出去,開車走一圈,讓自己冷靜下來。這是他的習慣。
我也知道,這是我唯一的機會。
我繞過客廳茶几,腳步放得很輕。沙發扶手上那道指甲劃出的皮革痕還在,深一點,淺一點,像是某種暗語。我沒看它,直接走向書房。
椅子沒推回去,還歪著。我坐上去,螢幕亮起,輸入密碼。他用的是生日組合,前四位是年份,後四位是姐姐的忌日。我見過他輸過一次,在檔案館調資料時,手指頓了一下,我記住了。
桌面很乾淨,幾個資料夾排列整齊。我點開“舊資料”,裡面全是掃描件和修復圖檔。再點開“備份歸檔”,找到一個叫“終局構想_v7”的文件。
游標停在上面,我沒急著點。
屋外巷子很靜,只有遠處車流的底噪。我點了進去。
文件開頭是一段陳述:“死亡不應是意識的終點。當個體記憶可被完整提取、神經模式可複製重建,‘延續’便不再是幻想,而是責任。”
字型標準,行距均勻,語氣像學術報告,冷靜得讓人發冷。
往下翻,第二部分標題是:“可行性分析與載體評估”。
“C-7號容器具備最優神經相容性:腦波同步率91.6%,情感共振閾值穩定,原始人格壓制率達83%。經二十年觀察,其行為模式已形成對‘母體’資料的被動響應機制,適合啟動過載。”
我的手指僵在觸控板上。
C-7。就是我。
他們管我叫容器。不是人,是東西,是能裝下別人意識的殼。
繼續往下讀。
“計劃目標並非復活林晚,而是終結‘母體融合計劃’的最後一環——透過復現其意識結構,在可控環境下完成自我解構,從而徹底清除殘餘資料汙染。”
“執行路徑:以第七號容器為媒介,匯入分段儲存的母體意識碎片,建立臨時閉環系統;在意識重組過程中植入邏輯病毒,使其因內在矛盾崩潰。”
“風險提示:操作者可能被反向侵蝕,出現身份混淆、情感錯位;容器本身存在覺醒原生人格的風險,需提前部署抑制協議。”
我一條一條看著,越看越冷。
他說要終結這個實驗。可他做的,是把它重新拼起來。
他要用我的腦子,把那個女人的意識一塊塊接回去,然後再想辦法毀掉。
就像修一件碎瓷,先拼好,再砸碎。
可誰保證拼的時候不會長牢?
誰保證砸的時候,碎片不會扎進他自己?
文件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:
**“我願成為橋樑,讓她承載新世界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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