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還在震。
不是晃,是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搏動,一下,又一下,貼著腳心往骨頭裡鑽。我盯著老園丁的鞋底,那點青苔味還沒散,可他已經不看了,閉著眼,像在等什麼人點頭。
陳硯的手終於從門把上鬆開,但沒走遠,就站在門邊那片陰影裡,手指插進褲兜,指節抵著布料,繃得發硬。他不信這個人,也不信這震動是什麼“系統喚醒訊號”。可他也沒再問。
老人睜開眼,慢慢走到沙發前,坐下。動作很慢,像是關節真被年歲壓壞了,又像是怕驚到誰。他把園藝剪放在茶几上,鐵鏽口朝下,像是怕劃傷桌面。
“你們剛才爭的事,”他開口,聲音還是那樣,平,穩,帶點本地老人說話時的拖腔,“不是要不要重啟機器。你們爭的是——她該不該醒來。”
我看向他。
他不看我,只看著那堆碎裂的播放器殘骸。
“我是這棟樓的老雜工,三十年前就在。”他說,“那時候它還叫青山療養所。我沒名字,護士們喊我‘老園丁’,孩子見了我也就低頭繞過去。我在花壇邊上剪枝、除草、埋肥,也埋過別的東西。”
陳硯喉嚨動了一下:“你埋過什麼?”
老人沒答,只抬起手,指向牆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。“那土底下,換過三次。第一次是灰白粉末,第二次是燒焦的紙屑,第三次……是一截小孩的指甲蓋。”
我和陳硯都沒動。
“我不是兇手,”老人說,“我只是守著輪值的人。他們做實驗,我清場子。他們失敗,我把東西埋進土裡。第七個之前,死了六個。每個都活不過三個月,要麼瘋,要麼睡,要麼突然站在窗臺邊上往下跳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我:“你是最後一個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,輕輕放在茶几上。
泛黃,邊緣捲起,像是經年累月被手摩挲過無數次。上面是個小女孩,站在這間屋子的門框裡,穿著白裙子,頭髮紮成兩股小辮。背後用藍黑墨水寫著:“第七階段預備體·觀察日誌第1天”。背面有行小字:“神經同步率89%,適配成功機率極高。”
我伸手去拿。
他沒攔。
照片在我指尖發輕,像一片枯葉。那個女孩……是我。七歲的我。可我不記得拍過這張照。
“你不是第一個,”老人說,“但你是唯一走到最後的。”
陳硯上前一步,拿起照片翻來去看,眉頭越皺越緊。“這字跡不是現代的。墨水氧化程度、紙張纖維……至少二十年前的東西。”
“二十三年零四個月。”老人說,“那天你第一次走進704室,穿的就是這條白裙子。他們給你喝了點甜水,你笑著進去,再出來時,已經換了眼神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以為你是林鏡心?”他看著我,“可你七歲那年,就已經不在了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下去。
陳硯盯著他,聲音壓低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母體計劃,”老人說,“是要讓一個意識,活過死亡。他們選中你,不是因為你健康,而是因為你母親——她也是主事人之一。她病重將死,不願放手親情,就把自己的意識切成七段,分別植入七個孩子腦中。前六個失敗了,只有你,撐住了融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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