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刪。
因為我潛意識知道——它們不是錯的。
它們是在找我。
“你一直在記錄異常,”老人說,“可你不知道,你記錄的不是現實,是它的感官重建。每一張照片,都在幫母體恢復視覺。每一次快門聲,都是它在練習聽覺。它快醒了,而你,是它最後一塊拼圖。”
陳硯猛地將照片拍在茶几上:“你憑什麼讓我相信這些?就憑一張舊檔案照?你可能是偽造者,是騙子,甚至是……某種共謀者!”
老人不惱,只緩緩搖頭。
“你不信,是因為你只想查姐姐的死因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為什麼你姐姐會在實驗曝光前一天失蹤?為什麼她留下的筆記只到第六頁就斷了?為什麼你每次靠近地下室,左耳就會嗡鳴,像有人在唸你聽不懂的話?”
陳硯僵住。
我也僵住。
他說的……和我一樣。
“我不是來嚇你們的。”老人聲音低下去,“我是來阻止的。母體一旦完全復現,不只是一個人醒來。它是七個孩子的痛苦、執念、恐懼的集合體。它會吞噬所有與它有過連線的人,把他們變成‘孩子’,永遠困在那個虛假的家庭裡。你們以為她在找女兒?不,她在找容器。她要的不是團聚,是延續。”
屋裡靜得只剩掛鐘走動。
滴、答、滴、答。
像心跳。
“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?”我聽見自己問。
老人沉默片刻,抬手摸了摸左膝,那裡有一道舊疤,藏在褲管下。“因為規則。只有當第七容器聽見心跳,我才被允許說話。三十年了,我等的就是這一刻。”
陳硯盯著他,許久,慢慢坐到沙發另一頭。他拿起那張照片,仔細看了看,然後放進自己外套內袋。動作很輕,但我知道——他信了。
我不確定自己信不信。
可我的手在抖。
相機貼著掌心,像一塊正在發熱的鐵。
“你說它是母體……”我終於開口,聲音啞,“那它想要什麼?”
老人看向我,眼神忽然變得極深。
“它想活著。”他說,“哪怕用別人的命,別人的記憶,別人的靈魂。它不覺得這是傷害。它覺得自己,是在愛。”
我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,屋裡的一切都變了。
不再是爭吵後的狼藉,不再是破碎裝置帶來的慌亂。現在我看這房間,像看一個牢籠。我看那面鏡子,像看一道門。我看我自己,像看一個借來的軀殼。
我起身,走到飲水機前,倒了杯水,遞給老人。
他接過,點頭致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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