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撐著地面的手指終於能完全握緊了。風衣碎片從肩頭滑落,砸在碎石上沒發出什麼聲音。體內的熱流還在衝撞,但不再亂竄,它順著骨頭縫往掌心走,像是一條認得家的狗。
光網又壓下來,這次是五根,從不同角度纏向我的臉和脖子。我沒等它們貼上來,右臂一甩,掌心那道裂開的傷口猛地噴出一道弧形光刃。嗤的一聲,三根光絲斷成六截,掉在地上像燒焦的頭髮。
剩下兩根擦過耳側,左耳的銀環突然發燙。我抬手一摸,環身已經黑了一圈。我沒管它,往前踏了半步。
腳底下的裂縫亮了一下。剛才還只是微光泛動的地方,現在整條線都在發藍,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。我來不及細看,能量球那邊傳來嗡鳴,一層半透明的膜正從球面緩緩升起,像蛋殼外結的霜。
林晚的聲音響起來:“你本該接受我。”
不是從四面八方,而是直接鑽進耳朵裡,跟小時候她在我枕邊念故事時一樣輕柔。可我知道這不是溫柔,是訊號干擾。我咬住舌尖,鐵鏽味在嘴裡散開,視線立刻清了幾分。
“我不是你的延續。”我說,“我是我自己。”
話出口的時候,掌心又熱了一下。這回不是痛,是脹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往外頂。我把雙手合在胸前,把那股力往下壓,往中間收。它聽話地聚成一團,在胸口轉了半圈,然後順著雙臂往下灌。
膝蓋有點抖,但我沒跪。我單膝點地,把重心穩住,然後猛地推出雙掌。
一道螺旋狀的光柱衝出去,砸在護膜上。沒有爆炸,只有一聲悶響,像重錘敲在鼓皮上。整個密室震了一下,牆縫裡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護膜晃了晃,裂了一道口子。
不是幻覺。那道縫有手指寬,邊緣泛著暗紅,像是凍裂的皮膚。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那團紅裙剪影,她站著沒動,可肩膀微微歪了一下。
我喘了口氣。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,衣服貼在身上冰涼。可我不冷。體內的火足夠燒乾這些水汽。
我又推了一次。
這次光柱更粗了些,打在同一位置。裂縫擴大了,變成兩條交叉的痕。護膜開始閃爍,明一下暗一下,節奏亂了。
陳硯那邊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抽搐,是轉頭。他原本低垂的臉慢慢抬起來,眼睛睜開一條縫。我看不清他的眼神,但他確實是在看我。
林晚的聲音變了:“我們是一體的。”
還是那句話,可尾音抖了一下,像是錄音帶卡住了。
我沒有回答。我把手收回,貼在腹部,重新聚力。這一次我沒急著打出去,而是讓力量在身體裡多繞了一圈。它經過肋骨、肩胛、肘關節,最後停在指尖。我能感覺到它的形狀了——不是刀,也不是箭,就是一股勁,屬於我自己的勁。
第三擊,我站起身才出手。
雙腳蹬地,整個人往前衝了兩步,在離能量球五米遠的地方停下。雙掌推出時,我能聽見自己骨頭在響。光柱比前兩次都亮,幾乎是白的,撞上護膜的瞬間,裂縫炸開了七道。
黑色霧氣從裂口溢位來,剛冒頭就凝成一個小女孩的臉。她張嘴,沒出聲,但我知道她在哭。那是七歲的林念,在實驗室裡被打針前的表情。
我閉眼。
再睜眼時,我已經繞到了能量球側面。剛才那道裂縫現在朝向另一邊,而我站在它的盲區。我沒有猶豫,直接把手按了上去。
掌心傷口徹底裂開,血沒流出來,反而被吸進了裂縫。一股反震力撞進胸口,我往後退了半步,但沒鬆手。
我能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在掙扎。那不是機器,也不是電,是一種意識,帶著溫度和重量,像一塊埋在土裡的鐵,鏽跡斑斑卻不肯化掉。
“你錯了。”我低聲說,“容器不會自己醒來,可人會。”
她第一次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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