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順著掌心往下流，沒滴到地上，全被那道裂縫吸了進去。我站著沒動，雙腳像釘在地面上。風衣的下襬邊緣開始冒煙，一點藍火從破口燒起來，不燙，反而有點涼。能量球的光比剛才暗了一截，但還在撐著，護膜顫得厲害，像快凍住的水。
裂痕往四周爬，發出細小的咔響。每擴一寸，我的骨頭就輕一分。不是力氣回來了，是身體在跟著某種節奏走——就像小時候打針前，護士數三二一，你還沒反應過來，針頭已經扎進去了。
螢幕閃了一下，林晚的聲音衝出來：“別再往前了！”
還是那副溫柔調子，可這次卡了殼，尾音往上崩。她不像在命令，倒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我沒理她。手底下這股勁不能斷，一鬆就會被反咬。我把另一隻手也貼上去，兩掌並排壓在裂縫兩側。血流得更快了，皮膚髮緊，像是要被整個掀開。
“你毀不了我！”她突然尖叫，“我們是一體的！你聽見了嗎？一體的！”
螢幕畫面抖成雪花，紅裙剪影晃了幾下，差點散掉。她又拼回來，站在球心，雙手張開，像要把什麼抱進懷裡。
我知道她在怕。
她越喊，裂痕就越寬。藍光從縫裡透出來，照在我臉上，照進眼睛裡。我不用閉眼也能看見東西——眼皮底下浮出一些畫面：一張木床，牆上掛著舊鐘，一個小女孩坐在床邊換鞋，裙子是淺藍色的，不是紅色。
那個女孩是我。
真正的我。
我張嘴，聲音不大：“你從來沒問過我想不想當你的女兒。”
話剛說完，胸口猛地一震。不是痛，也不是熱，是一種很怪的感覺，像有人在我的肋骨之間輕輕推了一把。
裂縫又裂開了兩道，垂直交叉，正好穿過她的影子。她晃了一下，肩膀塌下去半邊，珍珠髮卡掉了，在空中碎成幾片白光。
陳硯那邊有了動靜。
我眼角掃過去，他頭抬著，臉正對著我這邊。眼神不再是空的，裡面有了東西——不是情緒，是意識。他在看我，真正在看。
我沒有回頭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你看，”我說，“它怕了。”
話出口的時候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說了什麼特別的話，而是這個語氣——輕鬆得不像話。在這種地方，這種時候，居然還能笑出來。
可我不是在笑。
我只是忽然覺得，這事其實挺滑稽的。一個人躲在別人的身體裡活了二十多年，以為自己真是媽媽，結果連孩子小時候穿什麼顏色的裙子都不知道。
她根本不在乎。
她要的不是一個女兒，她要的是一個能聽話的容器，一個不會反駁、不會逃走、永遠叫她“媽媽”的東西。
我不是。
我從來都不是。
我雙手一收，再猛地推出。體內的熱流順著胳膊往下灌，不是亂衝，是穩的，像擰螺絲一樣一圈圈壓進去。
“我不是你女兒。”
這一聲吼出來，整個密室都震了。牆縫裡的灰撲簌簌往下掉，地面裂出新的紋路。能量球的護膜閃了一下，滅了半秒，再亮時已經帶上了黑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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