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還在往裂縫裡滲,掌心的皮已經翻了邊,火辣辣地疼。風衣燒得只剩半截,肩膀露在外面,冷得發麻。我咬住後槽牙,把身子往前頂了半寸,雙掌死死按在那道裂口上。能量球抖得更厲害了,藍光一陣明一陣暗,像快沒電的燈泡。
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——是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。
我沒回頭,但眼角餘光掃到了他。陳硯跪著,手撐在地上,頭低垂著,呼吸很重。他的手指剛才還朝著我伸過來,現在卻蜷了起來,指節發白。
我知道他在跟什麼鬥。
那種感覺我太熟了。腦子裡有兩個聲音,一個是你自己的,一個是別人硬塞進來的。分不清哪個是真的,只能靠疼來認人。他喉結滾了一下,脖子上的筋繃得像要斷。
然後他猛地抬起頭。
不是抽搐,不是無意識的動作。他是真的醒了。
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。裡面有光,有焦距,有情緒。不是空的了。
“你還記得檔案館的燈嗎?”我嗓音啞得不像話,“每天晚上十點,你都要關一次總閘。”
他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“有一次你忘了,第二天早上發現桌上多了杯涼茶。”我喘了口氣,手底下的裂縫又擴了一分,“你一直以為是值班的老李泡的,其實不是。”
他右手緩緩抬起來,指尖貼住額頭,像是在壓住什麼東西往外衝。
“是你姐姐留的。”我說完這句,就沒再說話了。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的聲音。一滴,兩滴,掉在裂縫邊緣,瞬間被吸進去,連印子都沒留下。
陳硯的手慢慢放下了。他坐在地上,喘了幾秒,然後雙手撐地,一點一點把自己撐了起來。腿還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我身後,停住。
我沒有動。
他也沒說話。
幾秒鐘後,一雙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背外側。
溫度很高,汗溼的,帶著顫抖。但他壓得很穩。
“按你節奏來。”他說,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我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開始發力。推——停——再推。像心跳,像呼吸,像小時候母親拍我睡覺的節奏。每一次推出去,體內的熱流就跟著湧一次,順著胳膊往下灌,不是亂衝,是穩的。
他立刻跟上了。
他的力量不大,但很準。每次我推,他也推;我停,他也停。我們之間沒有對話,也沒有眼神,但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,什麼時候該蓄勢。
裂縫又裂開了兩道,垂直交叉,正好穿過紅裙剪影的心臟位置。她站在球心,不動,也不說話了。螢幕畫面開始扭曲,她的臉拉長、變形,像訊號不良的老電視。
可她還沒倒。
護膜雖然佈滿蛛網紋,但還在撐著。它學會了反彈——剛才我們一次合力太猛,反震回來差點讓我摔出去。現在每一擊都得控制力度,不能貪快,也不能鬆勁。
地面開始震動,裝置發出低頻嗡鳴,像是整座建築都在哀鳴。牆縫裡的灰簌簌往下掉,頭頂的燈管閃了兩下,炸了。
黑暗只持續了一瞬。能量球自己亮了起來,光芒越來越強,最後變成一片刺目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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