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噠。
那聲輕響還在耳朵裡迴盪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就在腦殼裡炸開。我的手還按在裂縫上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，滴到地上已經沒感覺了。陳硯的手掌貼著我的手背，燙得嚇人，汗和血混在一起，滑膩膩的。
能量球抖得不像話，藍光一跳一跳，跟快斷氣似的。護膜裂得滿是口子，邊緣捲起來，像燒糊的塑膠紙。紅裙剪影站在裡面，不動，也不說話了。剛才那一擊把她震到了球壁上，現在只剩個模糊輪廓，貼在半空，像被釘住的蛾子。
我知道她還沒死。
她只是在等，等我們鬆一口氣，等節奏亂掉，等一個反撲的機會。
我咬了下後槽牙，把身子往前壓了一寸。膝蓋發軟，腳趾摳著地，指甲快斷了。風衣早燒光了，襯衫領口撕開了，鎖骨那兒全是汗，冷一陣熱一陣。體內的熱流還在走，不是亂衝，是順著胳膊往下灌，穩的，像心跳。
陳硯沒動。
他站在我身後，雙手依舊壓著我的手背，呼吸噴在我脖子後面，急但不亂。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繃著勁，沒松。
“別停。”我說，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。
他沒應，但手上的力道重了半分。
我們開始推。
一次，兩次。節奏沒變，像剛才那樣，一下接一下，不貪快，也不歇。每一次推出去，體內的熱就跟著湧一次，順著經絡往下壓，直奔掌心。裂縫又擴了一點，新的裂痕從舊的岔出去，像樹枝分杈。
就在這時候，球體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反彈，是內部塌了一下，中心凹進去一塊，像被人從裡面踹了一腳。藍光猛地一亮，照得整個密室發青，牆上的影子全變了形。
螢幕閃了。
她的臉出現了，貼在球面上，一張一縮，像訊號不良的老電視。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從四面八方擠出來：“你們……也會寂寞……”
還是那副調子，溫柔的，帶點心疼，像我媽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。
我沒看她。
但我聽見了。
那聲音鑽進耳朵，順著骨頭往下爬，一直爬到心口。有點酸，有點軟，像小時候發燒，她摸我額頭的感覺。
我手指抽了一下。
不能遲疑。
我抬手，把掌心血往裂縫上一抹，像按下相機快門那樣，用力劃過。
“我不是你女兒。”我說。
這一句不是喊的，是低下來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。
可它比什麼都狠。
那一瞬間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通了。不是記憶，是認知——我終於看清了。我不是林念，也不是容器，更不是延續。我是林鏡心。我拍過七百三十六張異常照片，住過十二個出租屋，左耳戴了三年的銀環，去年掉了兩個。我記得第一次用膠片機對焦時手抖的樣子，記得704室地板上那道劃痕，記得陳硯修檔案時總把筆夾在無名指和小指之間。
這些不是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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