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水泥地上,積成一小灘。我沒有去擦,只是低頭看著它。掌心的傷口還在滲,布條纏得不夠緊,血順著指縫往下淌,滴一滴,停一停,像鐘擺。
陳硯靠牆坐著,手撐著地,肩膀上的衣服撕開了,露出底下紅腫的皮膚。他喘得不重,但呼吸很慢,像是在數著節奏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我知道意思。
我動了動腳,踩到一塊碎玻璃,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我抬起腳,彎腰撿起來。是一小片螢幕殘骸,邊緣焦黑,映出我半張臉——眼睛下面有青影,嘴唇乾裂,左耳只剩一枚銀環掛著。我把它扔了。
我站直,環顧四周。骨巢徹底安靜了。沒有嗡鳴,沒有震動,連空氣都像是凝住的。應急燈還亮著,綠光斜照在能量球的殘骸上,像一層溼苔。那東西現在就是一堆廢鐵,線頭耷拉著,晶體發黑,再不會吸誰的血,也不會再閃藍光。
揹包在腳邊。我彎腰拎起,拉鍊沒拉嚴,露出一角紙邊。是那份報告。我沒再看。
陳硯扶著牆站起來,動作比剛才穩了些。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從兜裡摸出手電,按了一下。燈亮了,光柱掃過地面,停在出口方向的鐵門上。門縫裡透進一絲天光,灰白的,像是清晨,又像是傍晚。
我們開始走。
通道很長,水泥牆潮溼,頭頂的管道垂著斷裂的電線。每一步都帶起一點灰塵。陳硯在前,我跟在後面。他走得不快,時不時停下,回頭確認我是否跟上。我點頭,他就繼續。
走到第一個拐角,他忽然抬手,示意我別動。
我停住。
他盯著前方通風口。那裡有一點風,極輕,吹動了一根懸著的電線,晃了一下。
他盯著看了三秒,才邁步過去。
我也鬆了口氣。不是因為怕,而是因為——我們已經習慣了怕。
走出通道時,外頭是陰天。沒有太陽,天空壓得很低,雲是鉛灰色的。鐵門外是一片荒地,雜草長得齊腰高,風吹過,草葉摩擦,沙沙響。遠處有海,看不見,但能聽見浪聲,一下,又一下。
我們站在門口,站了幾分鐘。
誰都沒說話。
然後我邁步走出去。草葉刮過褲腿,有點癢。陳硯跟上來,站在我旁邊。我們並肩站著,看著那片海的方向。
走了半小時才到海邊小屋。路不長,但我們走得慢。我的手越來越疼,血浸透了布條,往下滴。陳硯把揹包換到另一肩,左手一直插在褲兜裡,我知道他在摸那塊晶片,雖然什麼也沒說。
小屋和離開時一樣。
木門沒鎖,輕輕一推就開。門軸“吱”了一聲,和以前一樣。屋裡有海風的味道,混著一點舊木頭的氣息。窗簾是白色的,被風吹得微微鼓起。茶几上放著沖洗盤,膠片還在裡面,水已經幹了,留下一圈淺痕。窗臺上的綠蘿長得很好,葉子寬大,綠得發深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這讓我更不舒服。
陳硯進去後第一件事是檢查門窗。他挨個看,推了推窗戶,擰了擰門鎖,最後蹲下檢查門檻有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我站在門口,沒動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。
我走進去,脫下風衣。燒焦的地方脆得厲害,一碰就掉渣。我把它捲起來,塞進牆角的舊櫃子裡。然後我去洗手間,用清水衝了手。水流很涼,衝在傷口上,刺得我吸了口氣。我重新包紮,這次纏得緊些。
出來時,陳硯已經在廚房煮咖啡。水壺響了,他倒進兩個杯子,遞給我一個。我接過,杯壁很燙,但我沒覺得暖。
我走到陽臺,坐下。椅子還是那把藤椅,坐下去時發出熟悉的咯吱聲。遠處海面灰濛濛的,浪不大,一層推著一層。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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