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那個男孩身邊時,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睜著眼,正看著我。
我沒說話,也沒笑,只是點了點頭,然後繼續走。
走出橋洞,晨霧還沒散。我拐進旁邊的小巷,靠牆站定,從後兜掏出紅筆,在地圖上那個座標旁打了個勾。筆尖沙沙地劃過紙面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。
我收起地圖,深吸一口氣。
今天只是開始。明天他會記得這份早餐。第三天他會期待。第五天,他可能會在我放下食物時抬頭看我一眼。第七天,他或許會接過去,說聲謝謝。
我不需要他感激。
我只需要他習慣。
我把相機從胸前取下,開啟後蓋,換上新一卷膠片。膠片盒放進外套內袋,和之前的分開。這一卷,專門拍他。
我走出巷子,街道開始有了人聲。一輛環衛車緩緩駛過,灑水口噴出扇形的水霧。我抬手擋了下陽光,沿著路邊慢慢走。
中午十二點四十三分,我走進一家快餐店。點了份套餐,坐下吃飯。鄰桌是一對母子,孩子大概七八歲,正鬧著要玩具。母親笑著說:“乖乖吃飯,吃完媽媽給你買。”
我低頭切了塊雞排,沒看他們。
吃完後,我去洗手間。鏡子前,我撩起劉海,看著自己的臉。眼底的青影比以前淡了些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我摘下一隻銀環,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鏡子裡的人沒有笑,但嘴角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一點。
我關掉水龍頭,走出去。
下午三點,我回到橋洞附近,在對面的公交站臺坐下。揹包放在腿上,相機藏在裡面。我遠遠看著那個角落,觀察他的動向。他沒離開,一直待在原地。傍晚時,我看見他起身走到火堆邊烤了會兒手,然後回來坐下。
我沒有過去。
等天完全黑下來,我才離開。
回家的路上,我繞去了藥店。買了支體溫計,一盒感冒藥,還有兒童用的維生素片。收銀員問要不要袋子,我說不用,直接塞進包裡。
晚上八點二十六分,我坐在桌前,翻開筆記本。
第一頁寫著“目標篩選標準”。
我在下面新增一行:“接觸策略:A方案啟動。執行週期:七日。評估節點:第三日觀察依賴性建立情況,第五日測試響應速度,第七日決定是否升級接觸等級。”
寫完後,我劃了條橫線。
窗外,月光從雲縫裡透出來,照在桌角的相機上。機身泛著啞光,像某種蟄伏的動物。
我合上本子,擰滅檯燈。
黑暗中,我能感覺到胸口有些發熱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跳動。不是心跳,更像另一種節奏,輕微,持續,與我的呼吸漸漸同步。
我沒有伸手去碰它。
我知道那是什麼。
但它現在還不屬於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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