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腳步聲，沒有打鬥，連音樂都沒斷。她還在播那首搖籃曲，音量比之前高了一點。我聽得出，是故意調的。她在等下一個孩子到來，也在等我再次發出聲音。
我不敢再敲。
我怕她順著聲音找下來。
我只能等，等老園丁能不能逃出去。如果他能走，就會去找人。如果他不能……那這棟樓裡，就只剩下我和她，還有那些睡著的孩子。
我靠回牆角，手還搭在管子上。指尖微微顫著，像是還想傳遞點什麼。但我沒力氣了。眼皮越來越沉，呼吸變慢。我最後記得的，是頭頂通風口傳來一絲極輕的震動——像是有人踩過夾層鐵板，很快消失。
我不知道那是她走開了，還是他逃遠了。
***
她站在控制檯前，耳垂上的銀環輕輕晃。音樂響著，音量調高了0.5格，剛好壓過外界所有雜音。她看了眼時間：凌晨三點零七分。第一批孩子將在四點十五分抵達南門，由穿藍帽子的男人帶來。
她沒去追那個老頭。
她知道他走不遠。膝蓋壞了的人跑不快，手裡那把破剪刀也傷不了誰。他只會去一個地方——警局。但她不怕。那地方她熟，流程她清楚。報案記錄會被歸檔，證詞會被標註“精神狀態存疑”，而等警察真的來查，這裡已經清空了。
她轉身走向床鋪區，腳步輕緩。孩子們躺在那裡，嘴角微揚，呼吸同步。她蹲下，伸手摸了摸一個男孩的額頭，溫度正常。她低語：“別怕，媽媽在這兒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，右手悄悄滑進風衣內袋，握住了微型遙控器。表面光滑，按鍵凸起，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開啟鍵。還不到時候。但她已經準備好，一旦聽到警笛聲，就按下它。訊號會切斷所有監控，清除資料，讓這片廠房變成普通廢墟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最裡面那張床，給一個瘦臉女孩掖了掖被角。女孩眼皮顫了顫，嘟囔了句“媽媽”。
她應了一聲，聲音很輕。
然後她抬頭，看向破窗的方向。霧氣瀰漫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她知道，剛才那陣金屬震動，不是裝置老化，也不是風吹。
是人敲的。
她沒動怒，也沒慌。只是靜靜站著，聽著音樂一圈圈轉。三分鐘後，她走回控制檯，取出一張空白磁帶，放進錄音機。按下錄製鍵，對著麥克風說：“第七號容器執行穩定，群體記憶覆蓋完成率提升至91.6%。外部干擾因素出現，已識別，未構成威脅。”
她說完，關掉錄音，把磁帶收進鐵盒。
接著她脫下風衣，搭在椅背上，捲起袖子，開始檢查電線介面。動作熟練，像準備一頓晚餐。
下一撥孩子快到了。
她得把“家”收拾得更溫暖些。
***
我走在後巷裡，腳步一瘸一拐。霧越來越濃，路燈在水汽裡暈成一團黃光。我數著門牌，找到最近的派出所。鐵門關著，值班室亮著燈。我抬手敲了玻璃。
裡面人抬起頭，三十來歲，制服沒扣嚴，正啃包子。
我掏出記事本，拍在窗臺上。
“我要報案。”我說，“有個地方，正在給人換腦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