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時,走廊更暗了。頭頂燈管閃了一下,我仰頭看了眼,沒管它。
靠牆坐下,背抵著冰涼的水泥。我把左耳剩下的兩枚銀環摘下來,握在掌心搓動。金屬有點磨手,邊緣已經不那麼光滑了。第三枚是在704室丟的,卡在地板縫裡。那天我彎腰撿相機,聽見陳硯說“你丟了一枚耳環”。他說得對。我忘了。
現在想不起是怎麼丟的。
我掏出照片。泛黃的邊角卷著,七個模糊的孩子圍坐一圈,中間站著一個穿酒紅絲絨裙的女人。她們都抬頭看著她,像看太陽。
我盯著看了五秒。
忽然用力攥緊。紙角刺進掌心,留下一道淺痕。
鬆開手,照片飄下去,落在鞋邊。
我站起來,拍了拍風衣下襬的灰,整理領口,推開門。
孩子們仍坐在原位,有的低頭,有的發呆。沒人說話。
我走到房間中央,輕聲說:“媽媽回來了。”
沒人應。
我站在那裡,等呼吸平穩,才抬起腳,向下一排床走去。檢查被角有沒有掖好,枕頭是不是歪了。走到第六張床時,一個小女孩抬頭看我。
她問:“你會一直記得我們嗎?”
我沒停下動作。“會。”
“可你昨天說的名字,和前天不一樣。”
我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記錯了也沒關係。”我說,“只要你們在我身邊,名字可以重來。”
她低下頭,不再問。
我繼續走完一圈,回到門口。轉身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病童的隔間。簾子沒拉嚴,露出一角床腳,鏽跡斑斑。
我伸手關門。
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。緊接著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主廳入口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一個男孩探頭進來,滿頭是汗,嘴唇發紫。
他喘著說:“姐姐……不行了。她在橋洞底下吐血,眼睛翻白,叫不醒……”
我盯著他。
他身後的黑暗裡,還有兩個孩子站著,一動不動,像被釘在那兒。
我邁步走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