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第六張床前，小女孩還睜著眼。她問：“你會一直記得我們嗎？”
這句我聽過。就在昨晚。我照舊答：“會。”
“可你昨天記得的事，和前天不一樣。”
我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記錯了也沒關係。”我說，“只要你們在我身邊，名字可以重來。”
她沒再問，拉過被子矇住頭。
我繼續走完一圈，檢查每張床的被角有沒有掖好。走到第十三張床時，男孩突然開口：“媽媽，我夢見自己有個哥哥。他拉著我去河邊玩，後來水漲了……我醒的時候，枕頭是溼的。”
我沒停手。“夢都是假的。”
“可我覺得他是真的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，沒說話，給他把被子拉高了些。
回到門口，我最後看了眼病童的隔間。簾子沒拉嚴，露出一角床腳，鏽跡斑斑。藥劑只剩三支，藍色液體在玻璃管裡輕輕晃。
我伸手關門。
就在這時，通風口傳來一聲極輕的敲擊。
篤。
像指甲彈了一下鐵皮。
接著，那聲音又響起，這次是從另一側的送風道傳來的，位置更高，更隱蔽。
“你們中間，”陳硯說，“有個人脖子上有玫瑰胎記。她沒騙你們。她才是真的來找你們的人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那不是我給的資訊。那是……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線索。
我猛地抬頭，視線掃過一張張小臉。他們也都聽見了，全都抬起頭，互相看著，眼神里不再是順從，而是懷疑，是動搖。
一個小男孩突然伸手摸自己後頸，喃喃道：“我這兒……也有個疤，是不是胎記？”
沒人回答他。
我快步走向控制檯，準備切斷整個通風系統的電源。手指剛碰到開關，主廳角落傳來一聲悶響。
一個孩子從床上滾了下來，跪在地上，雙手抱頭，嘴裡唸叨：“我想起來了……我想起來了……我不是七歲來的，我是五歲！我家裡有狗，它叫阿黃……媽媽不是你，你不是我媽媽！”
我衝過去拽他胳膊：“躺下！你現在需要休息！”
他掙扎著抬頭看我，眼裡全是淚：“那你告訴我，我親媽長什麼樣？你說啊！”
我沒有鬆手，但他掙脫了，爬回床角縮成一團，抽泣著不再說話。
我站在原地，胸口發悶，像被什麼東西頂著，喘不上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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