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定,主廳的燈就開始閃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,手還搭在門把上。剛才那句話還在耳朵裡回,像根細鐵絲纏著耳道往裡鑽。“你們中間,有個人脖子上有玫瑰胎記。”——不是我說的,也不是孩子們能知道的事。陳硯怎麼會有這個?他連見都沒見過那些孩子脫衣服的樣子。
燈又亮了一次,照出第六張床上的小女孩正低頭摸自己的後頸。她旁邊那個男孩也伸手去碰脖子,動作遲緩,像是剛學會用這雙手。
我沒管他們。
走到控制檯前,手指懸在總電源開關上方。只要一按,整個通風系統就會斷電,再沒人能從管道里說話。可我也知道,就算我把所有口子都焊死,陳硯還能找到別的辦法。他現在不急了,他知道我已經開始裂。
我收回手。
轉身時看見第三張床空了。
不是睡著的那種空,是被子掀開一半,枕頭歪在邊上,人不在。我走過去,腳踩在藥劑瓶碎掉的地方,玻璃渣壓進鞋底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第四張床也沒人。
第五、第六……接連三張床都是空的。
我快步走到監控屏前,按下回放。畫面跳出來,四個模糊的身影從維修通道爬出,動作很輕,但其中一個在翻排風門時摔了一下,肩膀撞到鐵框,發出“哐”的一聲。他們愣住,回頭看了一眼主廳方向,然後迅速鑽出去,消失在夜色裡。
時間顯示是兩分十七秒前。
我盯著螢幕,手指掐進掌心。
他們走的是老周留下的維修道,通向廠房後牆。那扇排風門本該鎖死,可最近一次維護記錄顯示它只是虛掩。我沒去查是誰做的,我知道答案。
我猛地砸下一拳,螢幕裂了條縫,畫面抖了一下,但還在播。四個孩子已經跑過圍牆缺口,踏上了外面那條荒路。路燈昏黃,照出他們瘦小的背影。最前面那個男孩穿著我給的灰布外套,袖子太長,甩在風裡像兩截破布條。
他們沒回頭。
我抓起桌上的金屬探針,指尖蹭過冰涼的針尖。這是用來調整意識頻率的工具,現在可以變成別的東西。
但我沒動。
還有十七個孩子在這裡。他們還躺著,有的閉著眼,有的睜著,全都安靜。我走過每一張床,看他們的臉。第七個孩子鼻尖冒汗,呼吸急促;第十一那個咬著下唇,嘴角滲出血絲;第十三個突然抽搐了一下,腳趾頂著被單。
他們都聽見了。
也都記得了。
我回到控制檯,開啟廣播。聲音平穩:“留下的人,今晚不用打針。”頓了頓,“明天,我會帶你們去看太陽。”
話音落下,角落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轉頭,看見一個孩子從床上滾下來,跪在地上,雙手抱頭。他嘴裡唸叨著什麼,聲音太低聽不清。另一個孩子想下床去扶他,被旁邊的人拽住手腕。
我走過去,抓住那孩子的肩膀把他拎起來。他抬頭看我,眼裡全是淚,嘴唇發抖:“我想起來了……我家有狗,它叫阿黃……媽媽不是你,你不是我媽媽!”
我揚手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在主廳炸開。他被打偏了頭,嘴角立刻紅了一塊。其他孩子全僵住了。
“躺下。”我說,“睡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