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裡浮現出第五個艙裡的小女孩,睜著眼,嘴角帶笑:“阿姨,我夢見你了。你揹著很多手,在黑房子裡走路。你一邊走一邊掉碎片,像雪一樣。”
她說我在掉。
掉的是什麼?是我的皮肉?我的記憶?還是我拼命抓住的“自我”?
“如果我不做……”我睜開眼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誰來承載這些靈魂?他們也需要一個家。”
“我們可以找別的辦法。”他說,“一起。”
“怎麼找?報警?讓他們再被人關進另一個實驗室?還是等她們一個個燒壞腦子,死在床上?”我搖頭,“我已經試過放手。我逃過七次,換七個名字,住七個地方。可最後都回來了。因為我知道,只要我還活著,這件事就沒完。而如果我能完成它,至少……至少他們能活下去,以另一種方式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他問,“你打算活成什麼樣?一個人形墳墓?一個行走的祭壇?你有沒有想過,也許真正的救贖,不是變成神,而是承認自己是個受傷的人?”
我愣住。
他站起身,伸手想碰我肩膀,又停在半空,最終緩緩收回。
“你不需要揹負所有人。”他說,“你只需要做回林鏡心。哪怕只是一個會怕、會痛、會犯錯的女人,也好過一個自以為是母親的幽靈。”
房間裡靜得能聽見通風口的嗡鳴。
螢幕上,同步率跳到了89.6%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乾淨,沒血,也沒抖。可我知道,這只是表象。皮膚下有東西在動,在生長,在吞噬。每一次心跳,都在把某個孩子的意識拉進我體內。他們的恐懼、高燒、抽搐,正一點點滲入我的神經。
我想停下。
我真的想。
可我也害怕——如果我停了,他們怎麼辦?如果這一切都白費了,誰來為他們負責?
我是唯一能完成計劃的人。
我是最後一個容器。
我是……母親嗎?
還是隻是她的延續?
“讓我……”我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,“再想想。”
陳硯沒說話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沒有勝利,也沒有失敗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。他知道這句話不是結束,只是一個裂縫的開始。
他轉身走到門邊,沒走遠,靠在牆邊坐下,像在等什麼。
我沒再看他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手撐額頭,感覺背後的膠帶越來越緊,也越來越燙。六團凸起緩慢蠕動,彷彿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。
通風口的嗡鳴聲變大了些。
螢幕上的數字,又跳了一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