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90.4%。我靠在牆角,膝蓋抵著胸口,手指卡在風衣領口,像是要把自己從某種殼裡拽出來。後背的膠帶已經溼了,血混著汗黏在布料上,一動就扯出鈍痛。那六團東西還在動,不是抽搐,是呼吸一樣的節奏,和我的心跳錯開半拍。
我沒有看陳硯。
我知道他在那邊坐著,靠著門框,手搭在膝蓋上,眼睛一直沒離開我。他一句話也沒說,可我能感覺到他在等。等我崩潰,等我回頭,等我說“救我”。
我不敢回頭。
我怕我一回頭,就會哭出來。
我更怕我一回頭,他會看見我背後那些東西正在慢慢撐破衣服。
通風管傳來一點響動,很輕,像老鼠爬過。我沒理會。這地方到處都是響聲,牆裡的線、地下的水、頭頂的燈,總在嗡嗡地響。可那聲音停了一下,又來了,這次更近,像是從隔離艙區那邊傳來的。
我抬起眼皮,掃了一眼監控屏。
三個艙空了。
我猛地吸了口氣,指甲摳進掌心。
不可能。我明明……我沒動程式,他們不該醒,不該走。
我撐著牆想站起來,腿軟了一下,扶住控制檯才穩住。螢幕上同步率還在漲,90.6%,資料流正常,連線未中斷。可艙體內部攝像頭一片漆黑,紅外也失效了。不是斷電,是被人手動關閉的。
有人逃了。
我盯著那三塊黑屏,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孩子的臉——那個小女孩,手掌貼在玻璃上的那個。她當時睜著眼,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清我。
現在她看清了。
我轉頭看向陳硯。他還坐在那兒,目光低垂,像是在看自己的手。可他的肩膀繃著,呼吸比剛才快了些。
“你知道?”我嗓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沒抬頭,只輕輕說:“你沒關通風閘。”
我愣住。
對。我忘了。昨晚……或者說是幾個小時前,我癱在這兒的時候,根本沒去檢查系統。我以為只要我不動,一切就不會變。可我忘了這些孩子不是資料,他們是活人,會疼,會怕,會想辦法活命。
我踉蹌著走向主控臺,手指劃過鍵盤,調出通風管道的感測器記錄。最後一條通行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,兩個熱源訊號從B3通道爬出,經廢棄排水井抵達地面。外面是條小街,旁邊有家便利店,攝像頭拍到了模糊的身影——兩個瘦小的人影蹲在店門口,店員開門時他們立刻往後縮,其中一個抬手抹了把臉,後頸露出一塊深色印記。
玫瑰狀胎記。
我認得這個標記。所有容器候選者都有。
我關掉畫面,手停在鍵盤上。
他們出去了。他們會說話。他們會告訴別人“黑房子”,告訴別人“會吃人的媽媽”。他們會引來警察,帶來燈光、喊話、破門而入。
我該害怕的。
可我沒有。
我只覺得累。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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