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強點點頭:“看來年小刀也是分頭敲打。沒事,晚上我一起解決了。”他沉吟片刻,對樂天道,“二弟,晚上你跟我一起去鴻賓樓。”
“我?”樂天一愣,他實在不擅長這種應酬。
“嗯,你才是‘陳記紫檀’的正主兒。有些場面,你得學著應付。而且,我也需要你幫我看看,年小刀這人,到底能不能有限度地‘合作’。”陳文強語氣堅定,“咱們不能總靠我一人往前衝。”
樂天深吸一口氣,知道大哥說得對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這時,陳文強似乎想起什麼,從袖袋裡小心地掏出一個小布包,開啟後,裡面是幾塊烏黑髮亮、摻雜著些灰白紋路的石頭,以及幾張粗糙畫著奇怪爐子結構的紙。
“你看這個,”他眼睛發亮,壓低聲音對樂天說,彷彿這是什麼絕世珍寶,“我前幾天按浩然的提示,在京西那邊轉悠,真讓我找到了!這叫煤矸石,伴生煤礦的廢料,幾乎沒人要,但裡頭還有不少能燒的!還有這爐子圖,我琢磨著改的,能把這矸石煤充分利用起來,雖然煙可能大了點,但取暖絕對夠勁,成本比木炭柴火低十倍不止!”
樂天拿起那沉甸甸、黑乎乎的石頭,看著紙上那結構古怪的爐子草圖,一臉茫然:“大哥,你這是要……賣石頭?造爐子?”
“賣溫暖!賣能源!”陳文強眼中閃爍著穿越者獨有的、發現巨大商機的興奮光芒,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發現新煤礦時的狀態,“這玩意兒一旦推廣開,那就是黑金!流淌的金河!比紫檀來錢快多了!年小刀這幫地頭蛇,以後用處大著呢,運料、看場子、甚至推銷……都得靠他們這種底層力量。”
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,興奮中夾雜著一絲隱憂:“不過……這東西動靜太大,煙塵也大,容易惹眼,更怕觸動那些柴炭商行的利益。沒有官面上的硬靠山,這生意做不起來,甚至可能惹禍上身。”他想到了浩然反覆提醒的“政策風險”和“京城水深”。
傍晚,陳文強帶著略顯緊張的陳樂天,準時出現在鴻賓樓雅間。年小刀已然在座,桌上已擺了幾樣冷盤和一壺酒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陳文強充分發揮了他的“社交牛逼症”,插科打諢,勸酒佈菜,將氣氛烘托得極為熱鬧,彷彿白天的不愉快從未發生。他爽快地支付了約定好的“諮詢費”,甚至多加了一成,算是“壓驚”。
年小刀掂量著手裡比預期更沉的錢袋,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,態度也熱絡了許多。
見時機成熟,陳文強故作隨意地提起:“年老弟,你在西城那邊人頭熟,哥哥我最近想盤個偏僻點的舊倉庫或者廢院子,堆放點雜貨,最好離民居遠點,地方要寬敞,交通還得稍微方便些。價錢好商量,但一定要穩妥,訊息不能亂傳。你有路子沒?”
年小刀眼珠一轉,堆笑道:“陳大老闆又要拓展生意了?好說好說!西城那片我還真熟,幾個看街的老兵痞都跟我喝過酒。明兒我就去給你打聽!包在我身上!”他雖好奇陳文強要偏僻倉庫何用,但得了好處,也識趣地沒多問。
陳文強要的就是他這個承諾和渠道,為他的“黑金”試驗尋找根據地。
接著,陳文強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向陳樂天的紫檀生意,暗示未來需要更多木材來源和運輸上的便利,以及可能需要應對同行找麻煩,年小刀拍著胸脯保證“沒問題,訊息靈通,保管沒人敢亂動”。
酒酣耳熱之際,年小刀為了顯示自己的“價值”,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:“陳大老闆,陳二老闆,給你們透個風。我今兒個聽衙門裡一個哥們兒醉後吐露,好像上頭……嗯,可能是內務府或者哪個王府採辦,最近在詢訪好的紫檀木料和匠人,像是要修繕什麼老傢俱或是置辦新物件。二老闆,你這手藝和料子,要是能搭上這條線,那可真是……一步登天了!”
樂天的心猛地一跳,看向陳文強。
陳文強也是心中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,舉杯笑道:“哦?還有這等好事?多謝老弟提點!來,再敬你一杯!若真能成事,必定重謝!”
他心裡飛快盤算:內務府?王府?這會是浩然的那些“歷史資訊”開始應驗的契機嗎?這“上頭”,會是那個潛在的巨大靠山——怡親王胤祥——勢力範圍的邊緣嗎?
然而,年小刀接下來的話,卻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:“不過……聽說負責這攤事兒的那個小官兒,脾氣怪得很,眼睛也毒,尋常貨色根本看不上,而且好像……還挺清高,不怎麼好打交道。”
希望似乎就在眼前,卻又隔著一層模糊而挑剔的薄紗。
宴席散罷,送走年小刀。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些許酒意,陳文強和陳樂天並肩走在回作坊的路上,兩人一時無言。
陳樂天還在消化今晚的資訊,既有對潛在機遇的興奮,也有對那位“脾氣怪、眼睛毒”小官的擔憂。
陳文強則望著京城深邃的夜空和遠處隱約的皇城輪廓,眉頭微鎖。年小刀的訊息無疑是個利好,但他的大部分心思,還沉浸在那黑黢黢的煤矸石和嗆人的煙塵裡。煤炭的巨大利益誘惑著他,但缺乏官方庇護的不安感也愈發強烈。
他默默思忖:紫檀的線似乎隱約看到了攀上高枝的可能,但那虛無縹緲。而自己手中這能點燃的“黑金”,潛力巨大卻風險暗藏。下一步,是該全力藉助年小刀的訊息和渠道,去堵那條通往王府的細線?還是該冒險先把自己的煤炭試驗場搞起來,砸錢開路,靜待時機?
夜風拂過,帶來一絲寒意。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一個關乎家族未來走向的重大抉擇,已悄然埋下伏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