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《秦淮河畔應援戰》
地痞年小刀帶著打手二次找茬, 不僅索要保護費,更想強擄陳巧芸入青樓。 千鈞一髮之際,她舉起雙臂高喊:“金陵十二釵在哪裡?”竟指揮現場女觀眾擺出追星手勢組成人牆。混亂中一輛華貴馬車悄然停駐,簾後伸出一隻戴著翡翠玉鐲的手。
秦淮河的水波,在暮春的夕陽下浮動著細碎的金光。晚風帶著水汽和脂粉香,柔柔拂過岸邊垂柳,也吹動了陳巧芸額前細碎的劉海。她盤膝坐在一張半舊的葦蓆上,膝頭橫著那把救了她命的古箏,指尖在冰涼的弦上流瀉出一串清越的旋律,是《高山流水》,被她刻意放緩了節奏,揉進了一絲這個時代絕無僅有的、帶著點慵懶爵士味的即興變奏。音符像是有形的絲線,纏繞著岸邊越聚越多的遊人。銅錢叮叮噹噹落入她面前那個敞口的粗陶罐裡,聲音漸漸密集,幾乎要壓過她的琴音。
“好!姑娘好技藝!”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商人忍不住擊掌讚歎,引來周圍一片附和。
陳巧芸唇角微彎,對著那商人方向略一點頭,熟練地切換成她直播時的清亮嗓音:“感謝‘蘇杭絲綢王’大哥的‘遊艇’打賞!老鐵666!再來一首《十面埋伏》給大家助助興,喜歡的家人們點點關注,哦不,捧個人場哈!”這半文半白、夾雜著現代網路黑話的古怪謝詞,引得人群一陣善意的鬨笑,卻也奇異地拉近了距離。幾個大膽的年輕姑娘甚至學著陳巧芸剛才示範的樣子,笨拙地朝她比了個心形手勢,紅著臉嬉笑著。
這小小的成功,這用現代靈魂在夾縫裡掙出的一點生機和熱鬧,像暖流熨帖著她連日來的惶恐。陶罐裡的銅錢快過半了。她指尖力道陡增,錚錚然帶起肅殺的金戈之音,《十面埋伏》的激烈前奏驟然撕裂了秦淮河畔柔靡的黃昏。
就在這時,人群外圈猛地一陣騷動,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。鬨笑和琴音戛然而止。幾個粗壯的身影蠻橫地撥開看客,如同礁石劈開柔順的水流。為首那人,正是前幾日剛被陳巧芸用“直播話術”和幾個銅板勉強打發走的年小刀。他今天換了一身簇新的靛藍勁裝,腰間束帶勒得死緊,更顯出滿臉橫肉裡的戾氣。他身後跟著個獐頭鼠目的瘦猴,還有兩個敞著懷、露出黝黑胸毛的彪形大漢,眼神兇狠地掃視著人群。
“喲呵,陳小娘子,生意興隆啊!”年小刀拖著長腔,皮笑肉不笑地踱到陶罐前,腳尖不客氣地踢了踢罐壁,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幾天不見,這進項,可比我那日來時要厚實多了!”
寒意瞬間從陳巧芸的腳底竄上脊背,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。她強自鎮定,手指從琴絃上收回,攏在袖中悄悄握緊,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銳痛:“年爺說笑了,混口飯吃罷了。您看,這規矩我懂。”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甚至帶上一點刻意的討好,從懷裡摸出早已備好的、比上次略多的一小串銅錢,遞了過去,“這點心意,給年爺和幾位兄弟買碗酒喝,驅驅晚涼。”
年小刀看都沒看那串錢,他俯下身,帶著濃重煙臭和酒氣的呼吸幾乎噴到陳巧芸臉上,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惡意:“陳小娘子,打發叫花子呢?上次是爺心善,給你個開張的彩頭。今時不同往日了!”他猛地直起身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刺耳的尖利,蓋過了河水低沉的流淌,“這條河沿兒,是誰的地盤?這風吹日曬的營生,是誰給你罩著?爺看你一個孤身女子可憐,才容你在此擺弄絲絃。可你呢?不知好歹!”
他話音未落,身後那個瘦猴般的跟班立刻尖著嗓子幫腔:“刀哥!跟她廢什麼話!醉仙樓的薛媽媽今早可又派人來問了!催得緊!您瞧這小娘子這身段,這嗓子,這新鮮勁兒,只要您點頭,那邊白花花的銀子立馬奉上!不比您在這兒收這幾個銅子兒強百倍?”瘦猴一邊說,一邊用淫邪的目光在陳巧芸身上逡巡,那眼神粘膩得如同毒蛇爬過皮膚。
醉仙樓!青樓!
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,狠狠扎進陳巧芸的耳朵裡。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,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,又轟然退去,留下徹骨的寒意和一片眩暈的空白。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年小刀眼神里那股不懷好意的粘稠是什麼。他想要的,從來就不止是幾個銅板的保護費!他要的是把她這個人,連皮帶骨地賣掉,換一筆更大的橫財!
“年爺!”陳巧芸的聲音因極度驚懼而微微變調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利,“我…我只是個賣藝的!清清白白!求您高抬貴手!這錢…這錢罐裡的,都給您!求您放過我!”她幾乎是撲過去,想把那個沉甸甸的陶罐抱起來塞給年小刀。
“滾開!”年小刀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,只剩下猙獰。他猛地抬腳,狠狠踹在陶罐上!
“哐當——嘩啦!”
刺耳的碎裂聲炸響!粗陶罐應聲而裂,碎片四濺。裡面辛苦攢下的、承載著短暫希望和溫飽的銅錢,如同驟雨般激射出去,叮叮噹噹滾落一地,混入塵土和泥水之中。幾枚滾燙的銅板甚至擦著陳巧芸的臉頰飛過,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。
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,像被驚散的鳥群,呼啦啦向後退開一大圈,留下一個更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空地。幾個原本站在前面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,互相攙扶著往後躲。
“給臉不要臉!”年小刀啐了一口,指著臉色煞白、僵在原地的陳巧芸,對身後兩個大漢吼道,“給我綁了!送去醉仙樓!薛媽媽驗過貨,銀子少不了你們的!”
兩個黑塔般的打手獰笑著,如餓虎撲食,蒲扇般的大手徑直抓向陳巧芸纖細的手臂,那架勢,彷彿在抓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完了!
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,瞬間沒頂。陳巧芸腦中一片空白,身體的本能讓她想尖叫,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骯髒粗糲的手掌帶著風聲抓來,帶著將她拖入無底深淵的力量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人群外圍那幾個剛才朝她比心、此刻正捂嘴驚恐地看著她的年輕姑娘。她們眼中有著真切的同情和憤怒,像被點燃的火星。
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,如同閃電般劈開她絕望的黑暗!
沒有時間思考!沒有退路!
拼了!
在打手粗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剎那,陳巧芸猛地向後急退一步,險險避開。她不是後退,而是用盡全身力氣,高高地、不顧一切地舉起了雙臂,舉向秦淮河那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天空!動作幅度之大,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。
她不再看凶神惡煞的打手,不再看獰笑的年小刀,她燃燒般的目光死死鎖住外圍那幾個姑娘,還有人群裡所有面露不忍的女性面孔。胸腔裡擠壓出她直播時最具穿透力、最具煽動性的嘶喊,那聲音因恐懼而顫抖,卻因孤注一擲的瘋狂而異常高亢銳利,穿透了黃昏的嘈雜:
”!?——裡哪在!——們人家的我!釵二十陵金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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