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14章 富家女驚為天人(1)

作者:賈文俊·9個月前

第14章 《富家女驚為天人》

臘月裡的京城,風像是淬了冰渣的刀子,專往人骨頭縫裡鑽。陳巧芸縮在牆根下,十根指頭早已凍得麻木僵硬,幾乎失去了知覺。面前那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裡,可憐兮兮地躺著幾枚邊緣磨損的銅板,是她對著這寒風凜冽的街市,撥弄了大半天古箏的“打賞”。

“謝謝…謝謝老鐵!”她對著幾個駐足片刻又匆匆離去的路人背影,習慣性地擠出個職業化的笑容,聲音在風裡發飄。

那“老鐵”二字一齣口,就像往滾油裡潑了瓢冷水。

“噗嗤!”一個裹著厚棉襖的漢子直接笑噴出來,指著她,“老鐵?這丫頭片子凍傻了吧?說的什麼胡話!”

“怕不是個失心瘋?”旁邊挎著菜籃的大嬸撇撇嘴,眼神里滿是嫌棄,“怪腔怪調的,晦氣。”

“走走走,別沾了傻氣……”

鬨笑聲和刻薄的低語刀子般刮過來。陳巧芸臉上那點勉力維持的笑容瞬間僵住,隨即垮了下去。她低下頭,死死咬住下唇,一股又酸又澀的委屈猛地衝上鼻尖,眼眶發熱。現代直播間裡那排山倒海的“主播666”、“老鐵沒毛病”,那些讓她煩也讓她安心的喧囂,此刻成了最扎心的諷刺。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那股淚意狠狠憋回去。哭?哭給誰看?哭給這能把人凍僵的風,還是哭給這些把她當猴看的古人?

不能停。她對自己說。指關節凍得生疼,幾乎不聽使喚。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彷彿要把那份屈辱和寒冷一起壓進肺腑深處,再狠狠碾碎。纖細的手指重新按上冰涼的琴絃,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。

這一次,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些為了迎合而顯得零碎、甚至有些媚俗的小調。她閉上了眼,遮蔽掉周遭一切的嘈雜與惡意。腦海裡,是穿越前最後一次直播,窗明几淨,滿屏的禮物特效,還有媽媽推門進來嗔怪她“又熬夜”的聲音……遙遠的,像上輩子。

絃音初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如同冰面下悄然湧動的暗流。幾個音符試探著、碰撞著,旋即,一段清泠如泉、婉轉悠揚的旋律倏然鋪展開來!那曲調陌生得驚人,完全跳脫了時下任何熟悉的宮商角徵羽。它空靈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韻律美感,像江南三月的煙雨,又似白瓷瓶身上暈染開來的淡雅青花——那是烙印在她骨子裡的《青花瓷》。

琴音一起,彷彿有魔力。

方才還鬨笑嘲諷的漢子,張著嘴,後半截譏誚卡在喉嚨裡,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種滑稽的愕然。挎菜籃的大嬸忘了撇嘴,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跳動的指尖。街邊吆喝著賣糖葫蘆的小販,忘了翻動爐子上紅豔豔的山楂果,任由糖漿在熱鍋裡“滋滋”地焦糊。連那凜冽的北風,似乎也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嘯,只為讓這清泉般的琴音更清晰地流淌。

整條喧囂的街市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暫停鍵。人聲、車馬聲、叫賣聲……所有的嘈雜都被這穿越時空而來的天籟之音滌盪一空,只餘下那繞樑不絕的箏鳴在冰冷的空氣中盤旋、迴盪。

街角處,一輛垂著精緻錦簾的青綢馬車不知何時悄然停下。車簾被一隻戴著溫潤羊脂白玉鐲的纖手輕輕挑開一條縫隙。簾後,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。不過十五六歲年紀,肌膚勝雪,眉眼如畫,正是江南富商蘇家最得寵的么女,蘇婉容。她原本只是不耐車馬勞頓,隨意瞥一眼窗外解悶,此刻那雙點漆般的眸子裡,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痴迷,彷彿瞬間被那奇異的琴音攫住了心神。

一曲終了。

最後一個餘音嫋嫋,消散在凝滯的空氣裡。死寂持續了足足兩三息,才被一聲突兀而響亮的叫好打破:“好!好曲子!仙樂!此乃仙樂啊!”

是那個方才笑得最大聲的漢子,此刻他臉膛漲紅,激動得手足無措,竟帶頭用力鼓起掌來。這一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間激起了千層浪!叫好聲、讚歎聲、銅板落入破碗的叮噹聲……驟然爆發開來,比之前的鬨笑更加熱烈十倍!

“神了!這姑娘真神了!”

“從未聽過如此清雅之音!”

“值!這錢花得值當!”

陳巧芸有些懵了。她睜開眼,看到的不再是鄙夷和嘲笑,而是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,一雙雙寫滿驚歎的眼睛。豁口陶碗裡,銅板竟然堆起了一個小小的尖!冰冷的指尖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暖意,找回了一絲知覺。她下意識地又想開口,那句“謝謝老鐵”差點又脫口而出,硬生生在舌尖打了個轉,變成了一聲帶著微顫的:“多謝…多謝諸位捧場。”

“姑娘!”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響起。

陳巧芸抬頭,只見一位梳著雙丫髻、穿著水綠色比甲的小丫鬟已快步走到面前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:“我家小姐極愛姑娘方才所奏之曲,驚為天人,特命婢子將此物贈予姑娘,聊表心意。”說著,雙手奉上一枚沉甸甸、亮閃閃的東西。

竟是一錠足有五兩的雪花紋銀!

陳巧芸的心臟猛地一跳。五兩!這夠她在最簡陋的客棧住上大半個月,吃上熱乎飯了!她順著丫鬟示意的方向望去,恰好對上車簾縫隙裡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子。車中少女——蘇婉容,見她望來,非但沒有迴避,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她展顏一笑,那笑容乾淨純粹,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由衷的欣賞,像冬日裡驟然綻放的一朵暖陽。

陳巧芸心頭一熱,穿越以來積壓的所有惶恐、孤獨、委屈,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純粹的笑容稍稍熨帖了。她對著馬車方向,學著模糊記憶裡的古禮,有些笨拙卻又無比真誠地福了福身。

然而,這片刻的溫情暖意,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,漣漪尚未散盡,便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流粗暴地驅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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