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新奇活潑的調子一響起,柳含煙的眼睛瞬間更亮了,小腦袋不由自主地隨著節奏輕輕晃動。其他幾位原本端坐的閨秀,臉上也露出了驚奇和感興趣的神色,身體微微放鬆下來。
陳巧芸一邊彈,一邊觀察著她們的反應。看到氣氛被調動起來,她心中暗喜,主播的控場本能再次佔據上風。在一個歡快的節奏點上,她突然停下彈奏,對著下首的柳含煙和其他幾位小姐,露出了一個極具感染力的、在直播間練過千百次的招牌笑容。
“來!各位小姐,跟著我學!很簡單,特別有意思!” 她放下撥片,雙手抬起,在身前比劃起來,“看!這樣,兩手這樣……對,食指和拇指捏住……然後其他三根手指張開……對!然後手腕這樣一扣,靠近心口的位置!”
她做了一個標準的、充滿活力的“比心”手勢,動作誇張,笑容燦爛。
“這叫‘比心’!在我們那兒,就是表達‘喜歡你’‘支援你’‘你真棒’的意思!”她熱情洋溢地解釋著,“來,含煙小姐,試試看?對!就是這樣!漂亮!”
柳含煙又驚又喜,學得最快,立刻有模有樣地比了一個“心”,小臉紅撲撲的,興奮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造型,又看看陳巧芸,咯咯地笑起來。其他幾位小姐,在陳巧芸熱情的鼓動和柳含煙的示範下,也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和一絲打破規訓的小小刺激,紛紛紅著臉,帶著羞澀又新奇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嘗試著比劃出那個奇怪又可愛的手勢。
一時間,原本莊嚴肅穆的花廳裡,響起了少女們略顯生澀的模仿聲和壓低的、歡快的笑聲。空氣彷彿都變得輕快流動起來。陳巧芸看著眼前這一幕,成就感油然而生,彷彿又回到了直播間,看到粉絲們熱情互動的盛況。
“很好!就是這樣!給各位小姐們比個心!”她自己也再次比了個大大的心,笑容燦爛如花。
上首的柳夫人看著女兒和其他閨秀們新奇又快樂的樣子,臉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,輕輕拍著手。然而,坐在她下首那位一直比較沉默、氣質更為端凝的貴婦——似乎是某位王府的側福晉——卻微微蹙起了眉頭。她看著陳巧芸那過於活潑的姿態、過於響亮的語調和那聞所未聞的“比心”手勢,再看看自家女兒也跟著比劃的樣子,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不贊同。
柳夫人接收到她的眼神,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些,但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,終究沒說什麼。
陳巧芸沉浸在“教學”成功的喜悅中,並未留意到上首這微妙的眼神交流。她重新坐下,又即興彈奏了一段歡快的旋律作為收尾。這一次,滿堂的掌宣告顯熱烈了許多,帶著由衷的欣賞和愉悅。
表演結束,柳夫人顯然十分滿意,尤其女兒如此開懷。她笑著對陳巧芸道:“陳姑娘技藝超群,心思更是靈巧,甚得吾心。” 她略一沉吟,對身旁侍立的大丫鬟使了個眼色。
丫鬟會意,轉身從內室捧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描金螺鈿小匣,恭敬地呈到陳巧芸面前。
“一點薄禮,不成敬意,權當給姑娘添些脂粉。”柳夫人語氣溫和。
陳巧芸連忙道謝,雙手接過。匣子入手沉甸甸的,帶著清幽的木香。她依著規矩不敢當場開啟,但心中已滿是期待和好奇。退下時,她感覺到柳含煙熱切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。
被引到偏廳等候結算酬勞時,陳巧芸終於忍不住,小心地掀開了匣蓋。裡面襯著明黃色的軟緞,其上靜靜躺著一支玉簪。簪身是溫潤細膩的白玉,打磨得光潔瑩潤。簪頭並非繁複的花樣,而是簡潔流暢地雕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,線條柔美,花瓣的弧度恰到好處,透著一股清雅高潔之氣。玉質極好,觸手生溫,在偏廳略顯昏暗的光線下,也流轉著一層柔和的、內斂的光華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陳巧芸忍不住低聲讚歎,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玉蘭花苞。這可比她頭上那支素銀簪子貴重太多了!這柳府的手筆,果然不一般!她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握在手中,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認可和價值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。這不僅僅是一支簪子,這是她在這陌生世界,憑自己本事掙來的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“貴重”認可!這深宅大院的門,似乎真的被她撬開了一道縫!
正沉浸在獲得玉簪的喜悅和對未來“打入上流社會直播圈”的憧憬中,偏廳外傳來腳步聲和管事婆子略顯尖利的吩咐聲:“手腳麻利點!夫人待會兒要看的邸報和外面新收的‘告帖’都理好了?就放這外間書案上,莫要亂了次序!”
陳巧芸聞聲,下意識地朝偏廳與外間相連的月洞門望去。只見一個小廝抱著一疊紙張匆匆走進外間,將東西小心地放在靠牆的一張黃花梨木大書案上。最上面幾張,似乎是官府印製的、紙張較好的邸報。而壓在下面、露出一小半的,則是粗糙的土黃草紙,上面用濃墨寫著斗大的字,一看就是張貼在街頭的告示。
小廝放下東西便退了出去。偏廳裡暫時又只剩下陳巧芸一人。
那粗糙的草紙邊緣,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跳入她的眼簾——“尋人”!陳巧芸的心猛地一跳!尋人?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,這種街頭告示,是她和家人最可能用來尋找彼此的方式!她幾乎是屏住呼吸,腳步不受控制地、極輕地挪到月洞門邊,探頭向外間書案望去。
距離有點遠,字跡又潦草,只能勉強辨認出最上面一張草紙告示頂端幾個模糊的字跡:“重金尋……陳……男……約……十許……” 後面的字被邸報蓋住了。
陳?!
陳!
像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!陳巧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到了頭頂,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!是爹?是大哥?還是二哥?他們也在找她!他們就在京城!狂喜瞬間攫住了她,讓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掀開那張礙事的邸報,看個究竟!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管事婆子刻板的聲音:“陳姑娘,你的酬金。” 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。
陳巧芸猛地回身,只見那管事婆子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偏廳門口,手裡託著一個小巧的錦囊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她略顯慌亂的臉,又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外間書案的方向。
“哦…哦,多謝媽媽。”陳巧芸強自鎮定,壓下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,快步走回,接過那沉甸甸的錦囊。入手的分量不輕,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銀錢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