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27章 商道破冰(1)

作者:賈文俊·9個月前

第27章 《商道破冰》

暴雨傾盆,如天河倒灌,狠狠砸在通州碼頭的青石板路上,騰起一片迷濛的白煙。渾濁的積水裹挾著枯枝敗葉,在坑窪的路面上肆意橫流。陳樂天縮著脖子,擠在岸邊一個簡陋茶棚油膩膩的角落裡,粗瓷碗裡的劣質茶水早已涼透,水面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花。他望著外面被雨幕模糊了的潞河水面,幾艘貨船在風浪裡笨拙地起伏,像被無形大手隨意撥弄的玩具。

“媽的,這鬼天氣!”旁邊一個赤膊的腳伕狠狠啐了一口,汗水和雨水在他黝黑的脊背上淌成小溪。空氣又悶又潮,混雜著河泥的腥氣、劣質菸草的嗆味,還有陳樂天身上那件穿了月餘、怎麼搓洗也去不掉汗酸味的細棉布短衫散發的氣息,緊緊糊在口鼻之間,令人窒息。

他煩躁地捏緊了拳頭。行會那幫雜碎!整整三天了,碼頭但凡卸下像點樣子的木料,尤其是他急需的紫檀、花梨,立刻就有行會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。或是威逼利誘貨主,或是乾脆仗著人多勢眾,半道截胡。他陳樂天像個沒頭蒼蠅,空有銀子和對木材精品的眼力,卻連一根像樣的木頭都摸不著。行會會長那張肥膩的、堆著假笑的臉,還有那句慢悠悠的“陳小哥,這北邊的木頭啊,水深,你一個人,怕是要嗆著”,像跗骨之蛆在他腦子裡盤旋。

“砰!”一聲悶響,茶棚那扇破舊的木板門被猛地撞開,風雨裹挾著寒意瞬間灌入。三個溼漉漉的身影擠了進來,為首的是個瘦高個,尖嘴猴腮,眼神像淬了毒的針,正是行會會長手下的頭號狗腿子,人稱“鑽天猴”的侯三。他甩了甩蓑衣上的水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狹小的茶棚裡掃射,最後精準地釘在陳樂天身上,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。

“喲嗬!陳老闆,好雅興啊,躲這兒賞雨?”侯三拖長了調子,晃悠著走過來,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陳樂天對面那張條凳上,凳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。“怎麼著?還沒尋摸到趁手的料子?兄弟我可是為你著急上火啊!”

陳樂天胃裡一陣翻騰,強壓住火氣,端起涼茶抿了一口,那寡淡苦澀的味道更添煩躁:“侯三爺訊息靈通,我這小打小鬧,哪能入您的眼。”

“話不能這麼說,”侯三湊近了些,一股濃烈的蒜臭和汗餿味撲面而來,“我們會長可惦記著你呢。還是那句話,入會,交份子,往後京裡的好木頭,緊著你挑!何必在這兒死磕?這碼頭風大雨急,小心閃了腰,掉河裡餵了王八,嘖嘖……”他身後的兩個漢子抱著膀子,發出沉悶的低笑,眼神兇狠,如同隨時準備撲食的鬣狗。

威脅赤裸裸,像冰冷的刀子抵在喉嚨。陳樂天捏著碗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,這夥人什麼都幹得出來。硬碰硬?自己勢單力薄。低頭入會?那就等於把脖子伸進人家的絞索裡,任人宰割,辛苦開闢的市場立刻會被那群餓狼分食殆盡!一股強烈的憋屈和憤怒在胸腔裡衝撞,幾乎要衝破喉嚨吼出來。就在這時,茶棚角落傳來一陣壓抑的、帶著濃濃焦慮的爭執聲。

“……蘇老闆,不是我們東家不講情面,實在是…實在是等不起了!您那幾船茶,壓了多久?庫房都堆滿了,銀子壓得死死的!您看看這雨,這水路,十天半月也走不通,我們東家也難啊!”一個穿著體面管事模樣的人,對著角落裡一個青衫中年男子,語氣既無奈又帶著幾分強硬。

那青衫男子背對著陳樂天,身姿挺拔,即使坐著也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矍。他面前的粗瓷碗裡茶水是滿的,顯然一口未動。管事的話音落下,他沉默了片刻,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了一瞬,但隨即又挺直了,聲音低沉而清晰,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靜:“煩請再寬限…寬限半月。蘇某以祖產茶山作保,茶款定當……”

“蘇老闆!”管事打斷他,聲音拔高,帶著不容商量的決絕,“這話您說了不止一次了!我們東家說了,就這兩天!要麼見銀子,要麼…我們只能按契書,收了您的貨抵債!您也別怪我們心狠,這年景,誰家都不容易!”他說完,重重嘆了口氣,不再看那青衫男子,帶著兩個夥計匆匆起身,一頭扎進門外的雨幕裡。

茶棚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和角落裡那青衫男子沉重得幾乎凝滯的呼吸。侯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幕,嗤笑一聲:“呵,又一個被水龍王掐了脖子的!蘇文清?嘖嘖,聽說以前也是號人物,茶賣到過廣州十三行呢?瞧瞧現在,落架的鳳凰不如雞!”他轉向陳樂天,語氣更加輕佻,“陳老闆,看見沒?這就是不識時務、死腦筋的下場!跟我們行會對著幹?哼,這潞河上飄著的冤魂,可不止一個兩個!”

陳樂天沒理會侯三的聒噪。他的目光完全被角落那個沉默而僵硬的背影攫住了。蘇文清?落魄茶商?南方渠道?一個模糊的念頭,如同沉在水底的氣泡,被這壓抑的氣氛和侯三的嘲諷猛地攪動,開始不安分地向上翻湧。南方…木材…茶船…水路…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無序地碰撞。

就在這時,蘇文清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轉過了身。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緊抿,下頜線條繃得像一塊冷硬的石頭。那雙眼睛,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,深陷的眼窩裡,卻燃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焰——那是尊嚴被反覆踐踏後殘存的倔強,是走投無路卻依舊不肯折腰的孤傲。他的目光空洞地掃過茶棚裡幾張麻木或幸災樂禍的臉,最後,竟意外地與陳樂天探究的眼神撞在了一起。

那眼神里有深不見底的絕望,但絕望深處,陳樂天卻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熟悉的東西——那是屬於商人的、對機會本能的渴望和不甘!就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,爪牙雖折,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生路的方向。

“啪!”陳樂天猛地將手裡的粗瓷碗頓在油膩的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茶水濺出,落在侯三的衣袖上。他豁然起身,動作大得帶倒了條凳。

“侯三!”陳樂天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,瞬間蓋過了棚外的風雨聲,“回去告訴你們會長,我陳樂天的腰桿,硬得很!想讓我低頭?下輩子!”他不再看侯三那張因驚愕和惱怒而扭曲的臉,也不理會身後兩個打手兇狠的逼視,徑直邁開步子,穿過幾張破舊的桌子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角落,在蘇文清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對面。

“蘇老闆?”陳樂天直視著對方那雙佈滿血絲、寫滿疲憊與警惕的眼睛,開門見山,聲音清晰而沉穩,“你的茶,走不了水路,壓了庫,斷了銀子,債主堵門。我,”他指了指自己,“要上好的木頭,黃花梨、紫檀、雞翅木,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!但北邊的路,被一群惡狗堵死了。”

蘇文清眼中的驚疑更甚,還有一絲被看透窘境的狼狽,他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,只是那挺直的脊背,似乎又僵硬了幾分。

“別問我是誰,也別問我怎麼知道的。”陳樂天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灼灼,壓低了聲音,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試圖激起波瀾,“我只問蘇老闆一句:想不想翻身?想不想把你的茶,順順當當變成嘩啦啦響的銀子?”

蘇文清放在膝蓋上的手,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他死死盯著陳樂天,像是在審視一個從天而降的陷阱。茶棚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雨點敲打棚頂的單調噪音,以及侯三那邊投來的、毒蛇般陰冷的目光。

“你…究竟何意?”蘇文清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乾澀,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。

“意思就是,”陳樂天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鋒利的弧度,眼中跳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、屬於現代商業冒險者的光芒,“我們路路!我給你指條路路,你幫我開條財路!”

蘇文清那間臨時租住的貨棧小房,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陳舊木料和劣質茶葉混合的沉悶氣味。光線昏暗,唯一的小窗糊著發黃的棉紙,透進一片模糊的慘白。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,墨跡淋漓,上面圈圈點點,盡是觸目驚心的紅字赤字。牆角堆著幾口敞開的樟木箱子,裡面是碼放整齊、用油紙細心包裹的茶磚,原本應散發的清冽茶香,此刻被潮溼和積壓的憋悶氣息所掩蓋,顯得黯淡無光。

蘇文清枯坐在唯一的方凳上,脊樑挺得筆直,卻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僵硬。他聽完陳樂天那番驚世駭俗的“以茶易木、水路聯運”的構想,臉上最初的驚愕和本能的牴觸如潮水般退去,剩下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濃重的疑慮。

“聯手?”他乾笑一聲,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,只有砂紙摩擦般的粗糲,“陳小哥,你年紀不大,胃口倒是不小。聯手?拿什麼聯?蘇某如今是債臺高築,身無長物,僅餘幾船發黴的粗茶,連這棲身的破屋,明日是否還能踏入都未可知!你莫不是拿我這落魄之人尋開心?”

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賬冊那一片刺目的紅字上,指尖微微顫抖:“翻身的活路?呵,這賬本上每一個紅字,都像刀子一樣刻在我骨頭上!茶山?祖產?”他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痛楚,“若非萬不得已,誰肯押上祖宗基業?可如今,連這最後的押注,在債主眼裡也不過是塊難啃的骨頭罷了!南方?你說的那些名貴木料,多在閩粵深山,路途遙遠,瘴癘橫行,更有沿途豪強、綠林設卡,風險之大,遠非你我能想象!就算僥倖運抵,成本幾何?銷路何在?你一句‘聯手’,輕飄飄,卻要我押上僅存的這點…這點……”他喉頭滾動,後面的話被巨大的無力感噎住,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,肩膀終於難以承受地塌陷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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