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嘎——”
刺耳的鋸木聲響起,木屑紛飛。
僅僅鋸入不到半寸,內部的材質就暴露無遺——顏色明顯淺淡發黃,紋理粗糙鬆散,與外部那層深紫緻密的“皮”截然不同!甚至還能看到明顯的填充和染色痕跡!
“檜木仿紫檀!還他娘是拼接壓重的!”陳文強猛地一拍大腿,啐了一口,“外面裹了層薄薄的真紫檀皮,或者用了藥水浸泡染色!專門坑你們這種半懂不懂的生瓜蛋子!這堆破爛,值不了咱們付出的十分之一!”
陳樂天如遭雷擊,臉色瞬間慘白,握著鋸子的手都在發抖。不是因為這巨大的經濟損失,更是因為一種智力被碾壓、信任被踐踏的屈辱感。他自以為超越時代的知識,在這個真實的、充滿陷阱的古代商場面前,簡直不堪一擊!憤怒、羞愧、懊悔……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另一邊,街角的衝突也瞬間升級。
年小刀見陳巧芸僵在原地不動,臉上還帶著抗拒,頓覺失了面子,獰笑一聲,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:“怎麼著?不給年爺面子?”
陳巧芸猛地後退一步,抱起古箏護在身前,厲聲道:“光天化日,你想幹什麼?”
“幹什麼?教你懂懂規矩!”年小刀徹底撕破臉,揮手示意手下,“把這攤子給我砸了!把人帶走!”
幾個閒漢嬉笑著圍攏上來。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,卻無人敢上前阻攔。
陳巧芸心臟狂跳,絕望瞬間攫住了她。就在一隻髒手即將碰到古箏的瞬間,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和機智,猛地抬起腳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踩在面前年小刀的腳背上!她穿著的雖是布鞋,但這一下猝不及防,又狠又準!
“嗷——!”年小刀猝不及防,痛得發出一聲怪叫,抱著腳跳了起來。
趁著他手下愣神的一剎那,陳巧芸毫不猶豫,抱起古箏,轉身就往人多的地方拼命跑去!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年小刀氣急敗壞的怒吼:“媽的!敢踩我!給我追!抓住她!”
陳樂天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院子裡,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堆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”的假紫檀。院子裡死一般寂靜,初來京城的雄心壯志,彷彿被這一場簡單的騙局徹底擊得粉碎。大哥陳浩然聞聲從屋內走出,看到此情此景,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,眼神凝重。啟動資金損失近半,生存的壓力如同冰冷的巨石,重重壓在每個家庭成員的心頭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撞開!
陳巧芸抱著古箏,髮髻散亂,臉色煞白,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,迅速反手閂上了門栓,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,眼中滿是未散的驚恐。
“怎麼了?芸芸!”陳浩然首先反應過來,急忙上前。
“有…有人追我……”陳巧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,“是地痞…要砸我的琴…還要抓我……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囂張的叫罵聲,尤其是年小刀那尖厲的嗓音格外刺耳:“跑?!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!給我把這破門砸開!媽的,今天不讓你知道知道厲害,爺就不叫年小刀!”
“砰砰砰!”粗暴的砸門聲猛烈響起,破舊的木門劇烈晃動,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砸開。
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陳樂天猛地抬起頭,眼中的頹敗被驚怒取代;陳文強臉色鐵青,下意識地左右掃視,想尋找一件能防身的東西;陳浩然則將妹妹護在身後,眉頭緊鎖,快速思考著對策。
一家人剛剛遭受了經濟上的重創,此刻又立刻面臨最直接、最危險的物理威脅。騙局帶來的損失尚未消化,冰冷的暴力已堵在家門口。
院門在猛烈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門閂似乎隨時會斷裂。
門外是兇惡的地痞,門內是驚魂未定、剛剛初嘗敗績的一家人。
他們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?
這扇薄薄的木門,還能撐多久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