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房山煤窯出了些事。”胤祥輕描淡寫,卻讓陳文強心頭劇震。
“王爺耳目通達。”
“不是本王的耳目。”胤祥走到炭盆邊,用火鉗撥弄著裡面的蜂窩煤,“是有人想讓我知道。三具無名屍,對吧?刑部已經收到匿名投書,說明日要去查你的窯。”
陳文強後背滲出冷汗:“草民——”
“屍體你已經處理了,做得不算乾淨,但夠快。”胤祥打斷他,“隆科多想動你,原因有二。其一,你的煤爐搶了他侄兒經營的柴炭行七成生意。其二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本王與你走得太近,而他如今,不太願意見本王勢力增長。”
終於挑明瞭。陳文強深吸一口氣:“請王爺指點生路。”
“兩條路。”胤祥豎起手指,“第一,獻出煤爐配方和洗煤工藝,與他合夥,本王可保你性命無憂,做個富貴閒人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賭一把。”胤祥目光如炬,“五日後,太后聖壽,各王府需進獻壽禮。你若能在三日內,製出一件‘前所未有’的取暖器物,讓太后鳳顏大悅,隆科多短期內便不敢動你。”
陳文強腦中飛轉。太后的賞識?那確實是一道護身符。但“前所未有”四字,談何容易?
“本王可提供一樣東西。”胤祥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,倒出一小塊晶瑩剔透的物件,“西域進貢的‘琉璃火棉’,遇熱不燃,卻能將熱量均勻散佈,保持恆溫。只是無人知曉如何使用。”
陳文強接過那半透明的纖維狀物,指尖微顫——這分明是穿越前才有的石棉材料!康熙年間竟然已有進口?
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。
從王府回來已是深夜,陳文強卻立刻召集全家。
“三天,我們要造出一件‘琉璃暖閣’。”他在紙上飛快勾勒,“用紫檀做框架,鑲嵌琉璃火棉為壁,內建改良煤爐,但熱氣不直接散出,而是透過火棉均勻釋放……像個小型的恆溫暖房。”
陳文浩皺眉:“可琉璃火棉只有一小塊,如何夠做暖閣?”
“不做大,做小。”陳文強眼神發亮,“只做一方榻的大小,供太后在冬日賞花時使用。關鍵是——我要在裡面種出反季牡丹。”
滿室寂靜。臘月種牡丹?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“不是真種。”林婉忽然明白過來,“是用絹帛製作牡丹花,但透過暖閣的溫度和溼度控制,讓花瓣能在太后面前……緩緩綻放?”
“正是!”陳文強握住妻子的手,“我們需要最好的繡娘,需要能精確控溫的煤爐,還需要一個機關——讓花朵能在特定時刻開放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陳府燈火徹夜不熄。
年小刀動用人脈,從江南急調四名頂級繡娘。陳文浩重新設計煤爐的風門和散熱結構。陳雨則憑藉在貴女圈的人緣,打聽到太后最愛的牡丹品種是“姚黃”。林婉親自監督繡娘,用七十二種絲線繡制十八朵姚黃牡丹,每片花瓣都薄如蟬翼。
而陳文強自己,則埋頭於那個最關鍵的溫度機關。他利用銅片熱脹冷縮的原理,設計了一套連鎖杆件——當暖閣內溫度升至特定值時,銅片膨脹會觸發機關,使隱藏在花苞中的絲線鬆開,花瓣逐層展開。
第三日破曉,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作坊時,“琉璃暖閣”終於完成。
紫檀木框架雕刻著萬壽紋,四壁鑲嵌著拉伸成薄膜的琉璃火棉,透過半透明的壁面,可見內裡榻上擺放的牡丹花叢尚是含苞狀態。煤爐隱藏在底座夾層中,無煙無味。
“成了。”陳文強沙啞道,眼中佈滿血絲。
全家人圍站在暖閣旁,無人說話。這三天他們傾盡所有,不只是為了一件壽禮,更是為了一場生死之賭。
午後,怡親王府派人來取壽禮。胤祥親自驗看後,只說了兩個字:“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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