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不敢。”
“敢不敢的,心裡肯定是這麼想的。”李衛端起茶盞,慢慢喝了一口,“那我問你,今兒在茶樓,那幾個地痞背後是誰,你知道嗎?”
陳文強一愣。
“順天府一個書吏的小舅子。”李衛放下茶盞,“那個書吏,專管商戶註冊。你的紫檀生意要擴大,就得在他手裡過手續。你以為那幾個地痞為什麼偏偏找你麻煩?沒人指使,他們吃飽了撐的?”
陳文強後背一涼。
“你在京城做生意,根基淺,沒有靠山。”李衛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他心上,“今兒我能替你解圍,明兒呢?後兒呢?那個書吏盯上你了,你以為躲得過初一,躲得過十五?”
“李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咱們可以做個交易。”李衛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你幫我辦這件事,我保你陳家在京城安安穩穩。不但保你,將來你兒子的科舉、你女兒的樂坊、你那個小兒子做生意——只要不犯大法,我都能給你遮風擋雨。”
堂屋裡一片寂靜。雨聲漸漸小了,只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,滴答,滴答,像計時漏壺裡的水珠。
陳文強看著桌上那個布包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李衛說得沒錯,他在京城確實根基淺。曹家雖然照應著,但曹頫那個性子,能照應幾分還難說。今兒那幾個地痞,如果不是李衛恰好出現,就算最後能用銀子擺平,也得脫層皮。
可這個交易……太危險了。
“大人。”他抬起頭,“草民斗膽問一句:大人手下能人眾多,為何偏偏看上草民這個初來乍到的外地商人?”
李衛看著他的眼睛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問得好!”他一拍大腿,“我就知道沒看錯人。陳掌櫃,實話告訴你,我查過你在山西的底細。你做過煤炭生意,跟煤窯主打過交道,知道怎麼跟那些粗人周旋。你到京城三年,能站穩腳跟,能攀上曹家,說明你有腦子、有手腕。最關鍵的是——”他壓低了聲音,“你沒有功名,不是讀書人。讀書人顧忌太多,瞻前顧後,動不動就‘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’。可我不需要君子,我需要能辦事的人。”
陳文強聽懂了。
李衛要的是一條狗。一條會咬人、但不亂叫的狗。
“大人這麼說,草民就明白了。”他站起身,拱手一揖,“草民願為大人效勞。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麼?”
“只是草民有個請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草民的兒子陳浩然,現在曹家坐館。曹家……有些事,草民不便多說,但大人若有耳聞,當知那是非之地。”陳文強斟酌著詞句,“將來若有不測,求大人看在草民薄面上,拉他一把。”
李衛看著他,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——也許是驚訝,也許是欣賞。
“你倒是個好父親。”他站起身,“行,我應下了。你兒子的事,我會放在心上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布包:“這是二百兩銀票,不是官銀,是錢莊的兌票,查不到來路。你拿去當盤纏,去揚州看看行情。不是讓你現在就動手,先摸摸底,認認人。三個月後,咱們再碰頭。”
陳文強雙手接過布包:“草民遵命。”
李衛披上蓑衣,拿起雨傘,走到門口忽然停住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陳掌櫃,我李衛說話直,你別嫌難聽。這趟差事辦好了,咱們是朋友,你陳家的事就是我的事。辦砸了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你最好別辦砸。”
門開了,李衛的身影消失在雨夜裡。
陳文強站在門口,雨水飄進來,打溼了他的衣襟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包,沉甸甸的,像塊燒紅的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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