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32章 織造府暗賬疑雲(2)

作者:賈文俊·8個月前

長久的沉默。炭盆裡爆出一點火星。

曹頫忽然大笑起來,笑聲裡卻無多少歡愉:“好個‘以文書為準’。陳浩然,你比你哥哥聰明。”他走到窗前,望著沉沉夜色,“你可知為何調你來核賬?”

“下官愚鈍。”

“因為你是外人。”曹頫轉過身,燭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的疆界,“這府裡管了六十年江南織造,從曾祖曹璽起,每一根絲線都纏著人情、債務、眼線。自己人看賬,看見的是祖蔭、是關係、是一大家子的活路。外人看賬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才能看見窟窿。”

四更天,陳浩然回到廂房。

袖中多了一枚象牙牌——曹頫給的,憑此可調閱府中所有舊年文書檔案,包括那些本該焚燬的草稿與私信。

“我要你查出,從康熙四十六年到如今,江寧織造到底有多少‘該入未入’、‘該出未出’的賬。”曹頫最後的話像烙印,“不必怕得罪人,這府裡早就得罪遍了。你只管把數目算清楚,算到一根絲都不能錯。”

陳浩然點亮油燈,展開曹頫私下給的單子:上面列著十二個年份,從先帝南巡到太子廢立,從西北戰事到近年各地災荒。每個年份旁都標註著“御用”“官用”“急調”“暫借”等字樣。

這是要算總賬了。

而曹頫選擇此刻算賬的原因,陳浩然隱約猜到——上月京城來的密摺匣子,曹頫獨自在書房待了一整夜。次日,府中便裁撤了七名閒職清客,連用了二十年的綢緞莊供貨商也被換掉。

山雨欲來。

他將單子湊近燈焰,紙邊捲起焦痕時又猛然抽回。不能燒,這可能是保命符,也可能是催命咒。

推開後窗,晨霧正從秦淮河面漫過來。陳浩然取出藏在磚縫裡的炭條與小本——這是用現代筆記本理念自制的“備忘錄”,每一頁都用了只有家人能看懂的簡寫符號。

就著微光,他寫下:

“三十二日:見魚鱗冊暗記,丙午年南巡接駕費用有重列之嫌。曹公命徹查積年舊賬,疑為自查以備上詢。長姐金陵樂坊聲名已傳至蘇州,宜緩擴張。兄長紫檀生意若遇杭商刁難,可提‘京師年府舊誼’,然慎用。”

停頓片刻,又添一行:

“今日見曹公幼子沾,年約七歲,於廊下誦讀《莊子》。問‘逍遙遊’何解,餘答‘乘天地之正,御六氣之辯’,彼忽言:‘若能御風,可否飛去京城看姑姑?’童言令人悚然——其姑曹佳氏,去年已嫁平郡王納爾蘇。”

孩子的世界裡,時空尚且摺疊;而成人的棋局上,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。

寫完最後一句,陳浩然忽聽屋頂瓦片輕響。

不是貓。那聲音極規律,從書房方向一路延伸至西牆,隨即消失在高牆外。

他迅速吹燈,貼牆而立。掌心沁出的汗,將炭條寫的字跡暈開一角——“御風”的“風”字,化成一團模糊的灰影。

遠處傳來雞鳴。

天快亮了。而那道翻牆而去的黑影,懷裡揣著的,究竟是他方才翻閱過的賬冊副本,還是曹頫書房裡更致命的什麼東西?

晨光爬進窗欞時,陳浩然發現,自己昨夜攤在案上的那三本賬冊,其中一本的頁尾,多了一道極淺的摺痕——像有人匆忙翻閱時,用指甲無意劃過的印記。

摺痕所在的那一頁,恰好記錄著康熙四十七年,太子首次被廢時,江寧織造“特供毓慶宮”的八十四匹金線蟒緞的去向。

而史書記載,那一年,曹家曾接駕的嫡親姑爺蘇州織造李煦,因“虧空甚巨”被革職查辦。

風吹開未關嚴的窗。

賬冊嘩啦啦翻動,停在最新一頁:那是陳浩然尚未核驗的,雍正二年春,雍正帝登基後首次南巡的預備用緞清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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